“帮忙？”
毛文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满是警惕。
“本经略身负陛下重托，经略倭国战事，无暇他顾。我与你葡萄牙非亲非故，没有义务帮你。”
他的话语毫不留情，直接将话说死，不给安杰丽卡留任何余地。
在他看来，与这些唯利是图的西洋人打交道，最好的方式便是划清界限，免得被他们缠上，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安杰丽卡似乎早料到毛文龙会拒绝，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娇媚。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一双碧色的眼眸含着水光，直勾勾地盯着毛文龙，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幽怨：
“经略公也太无情了罢？我们好歹也算是并肩作战的盟友，帮个小忙而已，何必如此绝情？”
说着，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饱满的红唇，动作妩媚而大胆。
紧接着，她微微挺了挺胸，深红色的紧身海服将她凹凸有致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惹火，意思不言而喻。
只要你愿意帮忙，我便是你的人，任由你处置。
若是换作寻常男子，面对如此美艳的西洋女子这般主动的示好，恐怕早已心神荡漾，难以自持。
然而，毛文龙的眼睛却是微微眯了眯，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惊艳，反而闪过一丝厌恶，脸上的不悦之色愈发浓重。
他见过太多以美色为武器的女人，深知这妩媚外表之下，往往藏着最锋利的刀刃。
安杰丽卡的示好，不过是为了达成她的目的，一旦目的达成，便会立刻翻脸不认人。
更何况，他身为大明倭国经略使，手握重兵，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
岂会为了这样一个心怀叵测的西洋女子，置大明的利益于不顾？
“使者请自重！”
毛文龙的语气愈发冰冷，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安杰丽卡的伪装彻底戳穿。
“若是再这般不知廉耻，休怪本经略将你逐出门外！”
安杰丽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经略公息怒。”
安杰丽卡深吸一口气，见自己的诱惑再次失败，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今日所求之事，并非私事，实则与大明的利益息息相关。
如今明国如日中天，国力强盛，商贸往来日益频繁，尤其是明国的纺织机，工艺精湛，效率极高，我西班牙与葡萄牙王室都极为看重，愿意与明国建立更牢固的外交与商贸关系。”
原来是想要与大明联盟？
毛文龙心中一动，瞥了安杰丽卡一眼，语气依旧冷淡：
“若是想要与大明交好，建立外交与商贸关系，何必舍近求远，来找本经略？
自可带着国书，前往天津，再转道京师，寻找礼部交涉便是。”
在他看来，这种外交层面的事情，本就该由礼部负责，轮不到他一个经略使插手。
安杰丽卡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经略公说笑了。
礼部官员虽执掌外交，却未必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
而经略公乃是陛下倚重的重臣，手握重兵，经略倭国战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绝非那些礼部官员可比。
只要经略公愿意帮忙美言几句，此事定然事半功倍。”
她的话说得直白，却也句句在理。
毛文龙战功赫赫，深得天启皇帝的信任。
若是由他出面举荐，西班牙与葡萄牙与大明联盟之事，确实更容易被皇帝重视。
毛文龙沉默了。
他低头沉思起来。
如今攻倭之战在即，大明虽然水师强盛，但跨海作战，后勤补给、情报收集等方面，都存在诸多困难。若是能够得到西班牙与葡萄牙的支持，无疑会减轻不少压力。
而且，西班牙与葡萄牙在西洋实力雄厚，战船精良，若是能与他们建立联盟，不仅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牵制荷兰人，还能获取西洋的先进火器与航海技术，对大明的长远发展，也大有裨益。
思索片刻后，毛文龙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安杰丽卡，语气缓和了几分：
“说说罢，具体是什么事情？若是在本经略的力所能及范围之内，倒也不是不能帮你。”
见毛文龙松口，安杰丽卡心中一喜，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经略公英明！我葡萄牙与西班牙王室，商议许久，决定与大明缔结稳固的同盟关系。为表诚意，我们希望能够与大明联姻。”
“联姻？”
毛文龙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正是。”
安杰丽卡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兴奋。
“我们已经将西班牙王室的塞西莉亚·雷娜塔公主带来了琉球，希望经略公能够代为通传陛下，促成这桩联姻。”
她抛出了更多的筹码，语气诱惑十足。
“经略公，你可知晓，塞西莉亚·雷娜塔公主乃是哈布斯堡王朝的嫡系公主。
只要联姻能够成功，哈布斯堡王朝便会正式结交东方的大明皇帝。
无论是海上贸易的垄断权、明国纺织机的技术共享，还是西洋先进的军事武器支援，我们都可以答应。
甚至，将来大明攻伐倭国、开拓吕宋等地的利益，我们也愿意与大明共同瓜分。”
“除此之外，听闻明国侨民在吕宋遭到了荷兰人的迫害，死伤惨重。
若是联姻能够成功，哈布斯堡王朝愿意出面代为交涉，逼迫荷兰人停止迫害行为，赔偿明国侨民的损失。”
安杰丽卡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毛文龙的心中炸开。
哈布斯堡王朝的实力，他虽了解不多，但也知晓其在西洋的影响力。
若是能与哈布斯堡王朝联姻结盟，大明不仅能够在攻倭之战中获得强有力的支援，还能解决吕宋侨民的困境，获取巨大的经济与军事利益。
然而，毛文龙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清楚地知道，大明自开国以来，便极少与外夷联姻。
尤其是西洋女子，想要进入大明后宫，更是难如登天。
朝中的那些文官大臣，向来以“天朝上国”自居，对西洋人极为轻视。
若是提出让西洋公主入宫，必然会遭到他们的强烈反对，口诛笔伐，说什么“有辱国体”“蛮夷之女玷污后宫”之类的话。
在这些大臣的阻挠之下，这桩联姻之事，注定难以成功。
“安杰丽卡使者，你应该知晓，我大明的国情与你们西洋不同。”
毛文龙缓缓开口。
“通传陛下的事情，我倒是可以帮你做。
但是，西夷之女，想要进入大明后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朝中的臣僚们绝不会同意，他们的口诛笔伐，足以让此事胎死腹中。”
在毛文龙看来，联姻结盟固然好处多多，能够让大明在短期内获得巨大的利益，攻倭之战也会更加顺利，吕宋的侨民也能得到安定。
但这一切，都需要天启皇帝亲自定夺，更需要克服朝中大臣的阻力。
他作为一个经略使，只能代为通传，根本无法左右最终的结果。
安杰丽卡却是丝毫不慌，脸上依旧带着自信的笑容。
她似乎早已料到毛文龙会有此顾虑，缓缓说道：
“经略公不必担心朝中大臣的反对。
只要陛下有意，此事便有可为。
我只问经略公，愿意不愿意为我通传陛下？”
毛文龙盯着安杰丽卡的眼睛，心中反复权衡着利弊。
若是拒绝通传，便会错失与哈布斯堡王朝结盟的机会，攻倭之战也会少一份助力。
若是答应通传，虽然此事成功的希望渺茫，但至少还有一线可能。
而且，安杰丽卡既然敢提出这样的要求，必然有所依仗。
或许，塞西莉亚·雷娜塔公主有着过人的之处，能够打动陛下？
思索片刻后，毛文龙终于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
“通传的事情，我可以帮你。
但是，我必须事先说明，此事能不能成，全看陛下的心思。
我只能代为转达你的请求，无法保证最终的结果。”
“足够了！足够了！”
安杰丽卡闻言，大喜过望，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只要有经略公愿意代为通传，我便有信心让陛下答应这桩联姻！”
她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只要毛文龙愿意出面，事情便成功了一半。
她相信，哈布斯堡王朝抛出的筹码，足以让大明皇帝心动。
兴奋之余，安杰丽卡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
“经略公，为表我的诚意，若是大明决定攻伐倭国，我有两个人可以介绍给你。
他们都是倭国境内的重要人物，对德川幕府恨之入骨，若是能够争取到他们的帮助，必然会事半功倍。”
“哦？是什么人？”
毛文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他正愁派往倭国的密探难以打开局面，若是安杰丽卡真能介绍得力的人手，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一个是传教士奥古斯丁会士，另一个是浪人彼得·增田。”
安杰丽卡说道：
“奥古斯丁会士在倭国的天主教徒中颇有威望，能够联络到大量的天主教反抗者。
彼得·增田原名增田义次，乃是小西行长的旧部，对德川政权怀恨在心，在浪人之中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只要我写一封书信，他们便会愿意替经略公做事，在倭国境内策划反幕府起义，牵制幕府的兵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除此之外，转运物资、人员的事情，我也可以帮上一二。
我们在东洋有多处贸易据点，运输船队也极为庞大，可以协助大明转运粮草、军械，接送密探。”
毛文龙闻言，微微颔首。
奥古斯丁会士与彼得·增田，这两个人他倒是有所耳闻。
颜思齐之前在议事时，也曾提到过彼得·增田，说他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若是能借助安杰丽卡的关系，将这两个人争取过来，无疑会大大加快策反倭国反抗势力的进程。
不过，对于安杰丽卡提出的转运物资、人员的提议，毛文龙却摇了摇头。
“物资与人员的转运，就不劳烦使者了。大明水师自有能力处理这些事情，就不麻烦你们葡萄牙的船队了。”
后勤补给是战争的生命线。
若是让葡萄牙人的船队参与转运物资与人员，难免会泄露大明的军事机密，甚至可能被他们趁机要挟。
因此，这件事他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绝不能假手于人。
安杰丽卡见毛文龙拒绝了转运的提议，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强求。
毛文龙生性谨慎，想要完全取得他的信任，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只要能促成联姻，并且将奥古斯丁会士与彼得·增田介绍给他，自己的目的便已经达到了大半。
“既然经略公自有安排，那我便不勉强了。”
安杰丽卡笑着说道：“我这就回去准备书信，明日便将书信送来经略府。”
“好。”
毛文龙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书信送到后，本经略自会派人联络他们。”
安杰丽卡见事情谈妥，心中大喜，对着毛文龙微微躬身行礼：
“多谢经略公！若是联姻之事能够成功，我哈布斯堡王朝定不会忘记经略公的功劳！”
说罢，她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偏堂，脚步轻快，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喜悦。
看着安杰丽卡离去的背影，毛文龙的眼神渐渐变得深沉起来。
他走到案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心中思绪万千。
与哈布斯堡王朝联姻结盟，固然好处多多，但其中也隐藏着巨大的风险。
西洋人向来唯利是图，若是他们的目的达成，会不会反过来觊觎大明的领土与利益？
而且，朝中大臣的反对，也是一个巨大的障碍。
不过，眼下攻倭之战在即，任何能够增强大明实力、削弱倭国的机会，都不能轻易放过。
代为通传陛下，让陛下亲自定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
外面。
安杰丽卡走出经略府的偏堂。
她抬手理了理被晚风拂乱的金发。
方才与毛文龙的交涉虽算不上圆满，却也达成了核心目的。
让这位大明经略使答应代为通传联姻之事。
想到这里，她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脚步也愈发轻快了几分。
出了经略府的大门，街道两旁的商铺早已闭门歇业，唯有零星几家供旅人歇脚的客栈还亮着灯火，隐约传来几声喧闹。
守城的明军士兵见她身着西洋服饰，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束的随从，神色警惕地上前询问。
安杰丽卡取出毛文龙麾下亲卫开具的通行文书，士兵核对无误后，便恭敬地侧身让行。
通往港口的道路上，不时能见到巡逻的明军士兵，他们身着青色号服，手持长枪，腰间佩刀，步伐整齐划一，神色肃穆。
沿途的空地上，堆放着不少军用物资，被油布严密覆盖，只露出边角的木箱与铁炮的轮廓。
空气中混杂着烛油、硝烟与海水的气息。
安杰丽卡一路前行，目光不时扫过沿途的景象，心中暗自盘算。
毛文龙的态度虽强硬，却也并非油盐不进，只要塞西莉亚公主能够打动大明皇帝，这桩联姻之事便有八成胜算。
届时，哈布斯堡王朝与大明结盟，葡萄牙便能借助大明的力量，在远东站稳脚跟，不仅能摆脱西班牙的控制，还能获取源源不断的财富，为布拉干萨公爵的复国大业提供坚实的支撑。
半个时辰后，安杰丽卡抵达了那霸港。
夜色下的港口，灯火通明，无数艘战船与商船停泊在港湾内，桅杆如林，遮天蔽日。
海风掀起阵阵浪涛，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
她的旗舰“黑色海龙号”，静静地停泊在港口的最外侧，船身漆黑如墨，船帆收起，只露出高耸的桅杆。
这艘战船是葡萄牙最先进的卡拉维尔帆船，船身长达三十余丈，宽逾八丈，吃水三丈，配备了二十门西洋火炮，火力强劲，速度极快，是她驰骋远东海域的底气所在。
刚靠近“黑色海龙号”，甲板上的船员便注意到了她的身影。
这些船员大多是葡萄牙人，身着统一的蓝色海员服，皮肤被海风与日光晒得黝黑，肌肉结实，眼神锐利。
见到安杰丽卡，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整齐地站在甲板边缘，单膝跪地，头颅微垂，语气恭敬地喊道：
“总督大人！”
安杰丽卡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起身，脚步轻快地踏上跳板，登上了甲板。
跳板由坚实的楠木制成，铺着防滑的麻绳，随着浪涛轻轻晃动。
她的随从紧随其后，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箱。
“船上一切安好？”
安杰丽卡开口问道。
一名身材高大、留着络腮胡的船长连忙上前，躬身回禀：
“回总督大人，一切安好。这几日我们按您的吩咐，严密监视港口动静，未发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