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大明经略倭国的前沿重镇,琉球的首都首里,被一层肃杀的战争气息笼罩。
一座崭新的城池拔地而起,矗立在首里城外的山脊之下,青砖黛瓦,高墙深垒,与远处的琉球王宫遥遥相望,成了这片海域最醒目的军事地标。
这座新城池规模不算宏大,却布局精巧,壁垒森严,依着北面连绵的山脊而建,只设东、西、南三座城门。
城门以坚硬的花岗岩砌成,高逾两丈,城门之上筑有箭楼,箭楼内架着红夷大炮。
城池分为内城与外寨,内城城墙高三丈,以糯米汁混合石灰夯筑,坚固如铁,城墙上布满了瞭望孔与箭垛,守卫的明军士兵身披铁甲,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如鹰,日夜巡逻不息。
外寨则分为东、西、南三个小寨,呈三足鼎立之势,将内城牢牢拱卫其中,寨墙之上飘扬着大明的龙旗与水师的军旗,猎猎作响。
三座外寨的驻扎势力,泾渭分明。
南寨是天津水师的营地,这里驻扎的是大明的精锐水师,也是此次攻倭之战的主力。
西寨则是颜思齐与郑芝龙麾下的海盗船队营地,与南寨的规整不同,西寨的帐篷略显杂乱,却也透着一股剽悍的气息,昔日的海盗们如今换上了明军的号服,正在擦拭刀枪、修补船帆,眼神里的匪气被一股新生的锐气取代。
东寨则是琉球王国的驻军营地,琉球士兵身着朴素的铠甲。
琉球本是大明的藩属国,如今大明大军驻扎,他们自然要全力配合,不敢有丝毫懈怠。
内城则是整个琉球防线的核心所在。
这里不仅是大明官员的居所,更是囤积军需物资的重地。
内城的仓库里,堆满了从大明运来的粮草、火药、炮弹,每一座仓库都有重兵把守,严防死守。
而内城正中的经略府,更是整个琉球的指挥中枢,府门之上悬挂着“大明倭国经略府”的匾额。
此刻,经略府的大堂之内。
烛火通明,气氛凝重。
大堂正中的主位之上,端坐着大明倭国经略使毛文龙。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颌下留着一抹短须,身着一袭绯色的总兵官袍,腰束玉带,腰间悬挂着一把锋利的腰刀。
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堂下众人,不怒自威。
右下首坐着的是监军太监石元雅,他身着一身蟒纹宦官服,面色白皙,眼神闪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堂内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再往下,则是天津水师的一干将领,他们身着戎装,腰佩长刀,身姿挺拔,神色肃穆,皆是身经百战的悍将。
大堂的左侧,则站着颜思齐与郑芝龙等人。
颜思齐身着一身青色的明军把总服,身材中等,面容黝黑。
郑芝龙则站在颜思齐身旁,身着同样的把总服,面容俊朗,眼神精明,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大堂内的众人,心中暗自盘算着局势。
大堂的中央,跪着三个人,正低着头,不敢有丝毫抬头。
其中两人身着倭国的黑色袍服,剃着标志性的月代头。
另一人则身着海盗的破旧装束,衣衫褴褛,脸上带着几道伤疤,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便是从倭国潜入琉球,为大明传递情报的锦衣卫密探。
说起锦衣卫的势力能够渗透到倭国境内,并非一日之功。
早在天启皇帝朱由校决定攻倭之前,便已暗中派遣锦衣卫潜入倭国,联络当地的反对势力,收买幕府的下级武士,收集情报。
而这些锦衣卫密探,更是借助了海盗的走私渠道、西洋传教士的掩护,以及对幕府不满的藩国势力的帮助,才得以在倭国境内潜伏下来。
虽然以他们的能力,还无法获取幕府核心的绝密情报,比如德川家光的具体战略部署、各藩的兵力调动细节,但像幕府下发征调令、全国动员备战这样的大事,却根本瞒不住他们的眼睛。
当德川家光的征调令传遍倭国的每一个藩国,当萨摩藩的武士开始集结、战船开始修缮的消息传来,这三名锦衣卫密探便知道,他们必须立刻将消息传递出去。
他们趁着夜色,换上倭国浪人的装束,偷偷溜出藏身的村落,乘着一艘简陋的小舟,朝着琉球的方向驶去。
原本倭国的海岸线戒备森严,幕府的水师战船日夜巡逻,稍有不慎,便会被发现。
幸运的是,如今的倭国海岸,早已被天津水师的战船封锁,幕府的水师战船自顾不暇,根本没有精力去搜寻他们这一艘不起眼的小舟。
就这样,他们历经数日的颠簸,终于穿过了天津水师的封锁线,抵达了琉球。
“抬起头来,慢慢说。”
毛文龙的声音沉稳有力。
跪在中间的那名锦衣卫密探,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用流利的日语说道:
“经略公,倭国的情况,属下已经打探清楚了。
德川家光已经向全国各藩下发了征调令,按照石高征召兵员,东海道、关东的兵力集结于江户城、骏府城,畿内、近畿的兵力集结于大阪城、京都,九州、四国的兵力则集结于长崎、博多、广岛三地。
尤其是萨摩藩,藩主岛津家久已经下令,集结了一万武士,战船百余艘,已经有出兵的趋势了。”
他的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郑芝龙便立刻将他的话翻译成了汉语。
郑芝龙通晓多国语言,尤其是日语,翻译起来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卡顿。
毛文龙微微颔首,眼神闪烁,却没有丝毫的惧怕。
他久历沙场,尤其是在辽东与建奴作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更何况,此番他率领的是大明的水师精锐,论海上力量,倭国的战船根本不是对手。
倭国的战船,大多是小型的关船、安宅船,船身狭小,火力薄弱,而大明的福船、广船,船身高大,火力强劲,红夷大炮的射程远超倭国的火炮。
去往倭国本土作战,他或许会有所顾虑,但若是在海上交锋,他有十足的把握,让那些倭人有去无回!
“萨摩藩的动向,可打探清楚了?他们的战船,主要部署在哪个港口?”
毛文龙沉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那名锦衣卫密探。
“回经略公,萨摩藩的战船,主要部署在鹿儿岛港,那里是萨摩藩的水师基地。”
那名锦衣卫密探连忙回答道,生怕遗漏了任何重要的信息。
毛文龙又询问了一些关于倭国其他藩国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等具体情报,那三名锦衣卫密探都一一作答。
他们在倭国潜伏了数月,收集了大量的情报,此刻尽数吐露出来,让堂内的众人对倭国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待询问完毕,毛文龙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们辛苦了。下去吧,每人赏赐一百两银币,好好休息几日。”
“什么?一百两银币?”
三名锦衣卫密探闻言,皆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一百两银币,对于他们这些常年潜伏在外的密探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他们连忙对着毛文龙磕头,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谢经略公赏赐!属下等为大明效力,万死不辞!”
磕了几个头之后,他们才缓缓站起身,躬身退下。
未久。
大堂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毛文龙环视着堂下的众人,眼神锐利如刀,沉声问道:
“倭国已经全国动员,大战在即。说说吧,我们现在,是该主动进攻,还是坚守防御?”
主动进攻,便是率领水师精锐,横渡海峡,进攻萨摩藩所在的九州本岛,打倭国一个措手不及。
坚守防御,则是固守琉球等岛,依托坚固的城池与强大的水师,抵御倭国的进攻,等待大明本土的援军。
毛文龙的话音落下之后,堂下的天津水师将领们却都沉默不语,没有人率先开口。
他们心中清楚,主动进攻固然可以占据先机,但风险极大。
九州本岛是倭国的腹地,一旦登陆作战,便会陷入倭国的重围,后勤补给也会成为巨大的难题。
而坚守防御,虽然稳妥,却会错失战机,让倭国得以从容部署兵力。
毛文龙看着众人沉默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这些将领的顾虑,也明白他们的心思。
他将目光转向站在左侧的颜思齐与郑芝龙,语气缓和了几分:
“颜参将,郑游击,你们二人久在海上漂泊,对倭国的情况也最为了解。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颜思齐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
“经略公,属下以为,此刻不宜贸然进攻。”
“我们的兵力,实在是太少了。
天津水师有两万将士,属下与郑游击麾下的海盗,加起来有一万多人,琉球王国的士兵,只有三四千人。
算起来,总兵力不过三万余人,还不到四万人。
而倭国的总兵力,据说有数十万之众,即便扣除守卫海岸线的兵力,能投入前线的兵力,也有二三十万。
我们若是贸然进攻九州本岛,一旦陷入重围,恐怕后继不足,难以支撑。”
颜思齐的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他虽是海盗出身,却深知孤军深入的危险。
颜思齐偷偷瞥了一眼毛文龙的神色,见他没有发怒,便继续说道:
“更何况,港口外还有葡萄牙人的舰队。
他们虽然表面上与我们合作,愿意为我们提供西洋火器与航海技术的支持,但谁知道他们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若是我们倾巢而出,进攻九州本岛,他们会不会突然偷袭我们的后方,夺取琉球的控制权?
还有那些荷兰人,他们在澎湖海战中被我们击败,心中定然怀恨在心。
若是我们的战事持续太久,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趁火打劫?”
颜思齐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葡萄牙人与荷兰人,都是为了利益而来。
他们帮助大明,不过是想从中牟利。
一旦大明陷入困境,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反戈一击。
毛文龙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郑芝龙,问道:“郑游击,你呢?你有什么看法?”
郑芝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说道:
“经略公,属下以为,颜参将的顾虑不无道理。
但我们也不能一味坚守防御,坐以待毙。
属下以为,最佳的策略,是控制除倭国本岛之外的其余岛屿,利用我们的舟船之利,与倭国展开海战,同时封锁他们的海路。”
“倭国的粮食、物资,大多依赖各岛屿的供应。
我们可以先攻占对马岛、壹岐岛等倭国的外围岛屿,将这些岛屿作为我们的前沿阵地。
然后,派遣水师战船,封锁倭国的海岸线,切断他们的海上运输线。
这样一来,不到数年,倭国便会因为粮食短缺、物资匮乏而陷入内乱,不攻自破!”
郑芝龙的战略,可谓是釜底抽薪。
他久在海上漂泊,对倭国的海上运输线了如指掌。
倭国是一个岛国,海上运输线是他们的命脉。
一旦切断这条命脉,倭国便会陷入绝境。
毛文龙听着两人的话,陷入了沉思。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眼神闪烁,心中正在权衡着利弊。
颜思齐站在堂下左侧,将毛文龙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身着一袭青色的“天津水师参将”号服,虽是朝廷随口册封的不入流官职,却也洗去了他身上大半的海盗匪气。
他见毛文龙眉宇间的纠结之色愈发浓重,知道时机已到,便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说道:“经略公,容属下进言。”
毛文龙抬眼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微微颔首:“讲。”
“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颜思齐侃侃而谈,语气中带着几分久经风浪的老练。
“所谓攻伐之道,绝非一味地横冲直撞,更要寻其要害,一击而中。
还有一句话,属下以为,于今日之局,最为贴切: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神色各异的天津水师将领,又落回毛文龙身上:
“大明国力强盛,水师战船雄踞东海,这是我们的底气。
可跨海作战,客场征伐,终究是劳师远征,粮草转运、兵源补充,皆是难事。
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
若是能寻得盟友,里应外合,便能以最小的代价,收最大的战果,何乐而不为呢?”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落在了毛文龙的心坎上。
他眼中的迷茫骤然褪去,闪过一丝精光,原本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
他身子微微前倾,对着颜思齐摆了摆手,说道:
“你这话,说到本帅的心坎里了。继续说,本帅听着。”
得到毛文龙的鼓励,颜思齐心中一振,腰杆挺得更直了些,声音也愈发洪亮:
“经略公有所不知,那德川幕府在倭国,看似权倾朝野,掌控四方,实则内里,并非一块铁板。
德川家光靠着祖辈余荫,坐上了征夷大将军的宝座,可他压得住台面,却压不住人心。
那些被他夺走权力、损害利益的人,皆是我大明可以争取的助力。”
他抬手,指向舆图上京都的位置,说道:
“首当其冲的,便是倭国的天皇与一众公卿。
如今的后水尾天皇,名为九五之尊,实则不过是被德川家软禁在御所里的傀儡。
他的一言一行,皆在幕府的监视之下。
他想颁布一道纶旨,都要先看幕府的脸色。
此番德川家光要与大明开战,这般关乎国祚的大事,竟连一句通报都未曾给天皇,直接将他视作了摆设。”
“后水尾天皇年方二十有八,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如何能忍得下这等屈辱?”
颜思齐的声音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锐利。
“还有京都的那些公卿,皆是昔日摄关政治的遗老,他们怀念着皇室掌权的荣光,对德川家的武家专政恨之入骨。
只是他们手中无兵无权,只能敢怒不敢言。”
“只要经略公愿意派遣得力人手,潜入京都,秘密联络天皇与公卿。
晓之以理,动之以利。
告诉他们,我大明此番出兵,并非要覆灭倭国,而是要惩戒德川幕府的嚣张跋扈,帮助天皇重掌大权,恢复皇室威仪。
如此一来,天皇与公卿即便没有实权,也能为我大明所用。”
“他们身处倭国腹地,京都又是幕府的政治中心,幕府的兵力调动、粮草储备、将领矛盾,他们或多或少都能打探到一些。”
颜思齐加重了语气。
“这些情报,看似琐碎,却能在关键时刻,为我大明水师指引方向。
经略公试想,若是我们能提前知晓萨摩藩战船的出港时间,提前知晓德川家光的援军动向,这场仗,是不是就能打得更有把握?”
毛文龙听到此处,不由得连连点头,捻着短须的手指愈发轻快。
天皇虽说是个傀儡,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倭国百姓心中,天皇依旧是“神的化身”。
若是能借天皇之名,搅动倭国的舆论,让德川家光背上“欺君罔上”的骂名,便能从根本上动摇幕府的统治根基。
这一步棋,走得妙啊!
至于灭亡了德川幕府,权力大明要不要给回天皇...
到时候就另说了。
颜思齐见毛文龙面露赞许,愈发来了精神,继续说道:
“除了皇室公卿,倭国的数十万天主教徒,亦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德川幕府为何要推行闭关锁国之策?
表面上是为了防止外夷侵扰,实则是忌惮天主教的传播。”
他缓缓道来,将其中的关节剖析得一清二楚:
“天主教教义宣扬‘众生平等’,这与倭国森严的等级制度格格不入。
德川家光担心,长此以往,百姓会因教义而质疑幕府的统治。
更重要的是,西洋传教士随着教义而来,背后牵扯着葡萄牙、西班牙等西洋国家的势力,幕府怕这些外夷借着传教的名义,干预倭国内政,这才对天主教徒大肆打压。
焚毁教堂,抓捕信徒,将不肯改宗者,或是斩首,或是流放。”
“可越是打压,反抗便越是激烈。”
颜思齐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
“如今倭国的天主教徒,已有数十万之众。
上至落魄的武士、失势的大名遗臣,下至面朝黄土的农民、穿梭市井的町人,遍布各地。
他们对德川幕府恨之入骨,只求能寻得一个反抗的契机。”
“其中有一人,名为彼得·增田,原名增田义次,乃是昔日丰臣秀吉麾下大将小西行长的旧部。
关原之战后,小西行长兵败被杀,增田义次失去了领地与武士身份,沦为浪人。
他走投无路,皈依了天主教,凭借着昔日的威望,在浪人与信徒之中颇有号召力。
此人对德川家恨之入骨,日夜想着复仇。”
颜思齐向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却依旧清晰可闻:
“若是经略公能派人秘密联络上彼得·增田,许以高官厚禄,承诺事成之后,恢复他的领地与身份,他必然会效犬马之劳。
届时,让他联络其他浪人、信徒,在倭国境内策划反幕府起义,或是在九州地区组织武装力量。
如此一来,待我大明水师挥师东进之时,倭国后方必然烽烟四起。
德川家光顾此失彼,首尾不能相顾,我军便能趁虚而入,直捣黄龙!”
“好!好!好!”
这一番话落,毛文龙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高声叫好。
他看着颜思齐的目光,已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赏识。
“颜参将,你果然不愧是久在倭国海域的人物,对倭国的内情了如指掌!
此计甚妙!里应外合,便能将倭国的乱局搅得天翻地覆,我大明水师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他顿了顿,想起朝廷赐给颜思齐的封号,不由得笑道:
“说起来,你这‘征夷将军’的名号,虽是个闲职,今日听来,倒是名副其实得很!”
(颜思齐官职是天津水师参将,爵位是四品征夷将军(散阶))
颜思齐听到毛文龙的称赞,脸上露出一丝谦逊的笑容,眼底却难掩喜悦。
自己虽是招安的海盗,可在这攻倭之战中,唯有拿出真本事,才能真正摆脱过往的身份,在大明的朝堂上站稳脚跟。
这个“征夷将军”的封号,他迟早要让它变成一个响当当的实权官职!
他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恭敬:“经略公过奖了。属下不过是略知一二,不敢当此赞誉。”
“你不必过谦。”
毛文龙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方才你说幕府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还有哪些门道?细细说来。”
“遵命!”
颜思齐应了一声,继续侃侃而谈。
“德川幕府的内部矛盾,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激烈。
现任将军德川家光,并非德川家唯一的继承人。
他的弟弟德川忠长,乃是浅井江夫人的幼子,自幼便深得母亲偏爱。”
“这浅井江夫人,乃是德川秀忠的正室,出身名门,在幕府内部颇有威望。
她一直认为,家光性情过于多疑,不如忠长果敢,若是让忠长继位,德川家的基业会更加稳固。
因此,她暗中联络了不少宗亲与老臣,其中便包括此次被家光任命为总指挥官的土井利胜,还有老中酒井忠世等人。
这些人明面上辅佐家光,实则心中更倾向于拥立德川忠长。”
颜思齐的声音带着几分狡黠:
“此番德川家光让土井利胜统筹全局战事,看似是信任,实则未必没有猜忌。
若是我们能派人潜入江户城,散播流言。
就说土井利胜暗中勾结德川忠长,想要借战事之机,故意拖延战机,消耗家光的兵力,待时机成熟,便拥立忠长继位。
以德川家光多疑的性格,必然会对土井利胜生出嫌隙。”
“君臣之间一旦生出裂痕,幕府的指挥体系便会出现漏洞。
前线的将领接到相互矛盾的命令,必然会军心涣散,战力大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