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换点内,衙役们耐心地为百姓讲解新币的使用方法,仔细核对兑换数量,再无半分先前的敷衍。
一名衙役笑着对百姓说道:
“乡亲们放心,这新币是朝廷铸造的,成色足、分量够,以后交税、买卖都能用。
而且朝廷说了,新币兑换永不停歇,大家不用急,慢慢换。”
百姓们还主动向衙役询问养廉银、盐政改革等新政细节。
得知养廉银是为了让官员不再贪污受贿,盐政改革是为了让盐价更便宜,百姓们更是对新政赞不绝口。
“这样的新政好啊!官员不贪污,盐价降下来,咱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了!”
“是啊!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官员盘剥、被奸商欺压了!”
...
十日后,北京已入盛夏。
连日的酷暑让京城内外燥热难耐,唯有皇城西北的琼华岛,借太液池的水汽与繁茂的林木,透着几分难得的清凉。
岛上的广寒殿,更是皇家夏日避暑的绝佳去处。
殿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殿内铺设着冰凉的汉白玉地砖,四角各置一尊硕大的冰鉴,冰块消融时散出的寒气,将殿内的暑气驱散得干干净净。
朱由校身着一袭黄色的常服,斜倚在殿内铺着软垫的楠木靠椅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扳指,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窗外。
太液池中,粉色的荷花亭亭玉立,碧绿的荷叶随风摇曳,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殿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却因殿宇的厚重与水汽的阻隔,显得遥远而模糊,反倒成了几分慵懒的点缀。
“陛下,山东巡抚衙门六百里加急塘报!”
一名内侍捧着一份封装严密的文书,躬身快步走进殿内,却又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殿内的静谧。
朱由校闻言,放下手中的扳指,坐直了身子,眼中的慵懒瞬间褪去,多了几分锐利:
“呈上来。”
内侍上前一步,将塘报双手奉上。
朱由校接过,触及文书的锦套,尚带着几分旅途的温热。
他缓缓拆开封装,取出里面的塘报,逐字逐句地仔细审阅起来。
塘报上,左光斗、朱承宗等人详细禀报了山东抓捕行动的后续处置:
首恶李右谏、张百万等已凌迟或斩首,其直系男丁尽数伏诛。
牵连其中的九千六百三十一名从犯,已按旨意尽数押往登州码头,准备流放朝鲜。
史朝佐缴纳十万两罚银,已归家闭门思过。
抄没的赃款赃物,共计白银五百万两,另有良田三千余顷、商铺两百余间、各类珍玩器物无数,已登记造册,候旨处置。
看着塘报上的字字句句,朱由校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放下塘报,心中暗自思忖:
“左光斗果然不负所托,山东之事办得干净利落。
首恶伏诛,足以震慑天下宵小;从犯流放,既免了滥杀之嫌,又能达成朕的另一桩心思。”
他口中的“另一桩心思”,便是补充朝鲜的人口。
此前,他已下旨推行移民朝鲜的政策,开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
凡自愿移民者,朝廷发放安家银五十两,分良田二百亩,年满十八岁的单身男子由官府统一分配配偶,且五年内免缴赋税。
可旨意下达数月,响应者寥寥无几,除了少数走投无路的流民,几乎无人愿意前往。
朱由校对此早有预料。
朝鲜地处北疆,气候苦寒,相较于大明腹地的富庶繁华,自然难以吸引百姓。
更何况,华夏百姓向来安土重迁,若非实在活不下去,谁愿背井离乡,去往那陌生的苦寒之地?
“说到底,还是好处给得不够,或是百姓对朝鲜太过陌生,心存畏惧。”
朱由校低声自语,眉头微微蹙起。
他起身走到殿窗前,望着太液池中的荷花,思绪渐渐飘远。
将这九千六百三十一名从犯流放朝鲜,便是他的折中之计。
这些人虽有罪过,但罪不至死,流放朝鲜既能让他们赎罪,又能为朝鲜补充劳动力,开垦荒地,以为攻伐倭国做准备。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在朝鲜定居后,会将大明的农耕技术、生活习俗带到当地,潜移默化中增强朝鲜对大明的认同感与归属感。
“只是,仅靠流放犯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朱由校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已有了新的盘算。
“看来,得再追加些移民优惠。
比如,给移民家庭发放过冬的棉衣棉被,派遣农技官前往朝鲜指导耕作,在移民聚居地设立学堂、医馆,让百姓看到去朝鲜也能安居乐业。”
移民政策非一朝一夕之功,只能慢慢来,先靠犯人打下基础,再用实实在在的好处吸引百姓主动前往。
想到此处,朱由校的心情愈发舒畅。
他转身回到靠椅上,重新拿起塘报,目光落在“抄没白银五百万两”这几个字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五百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
要知道,大明每年的国库收入,也不过三千多万两。
有了这笔钱,山东新政推行的经济压力瞬间消散,不仅无需朝廷再拨付银两,还能有余力支援其他省份的新政推行。
“山东是新政的试点,必须做好表率。”
朱由校心中盘算着。
“这笔抄没的钱财,一部分可用于修缮山东的水利设施、修建官道,方便物资运输与百姓出行。
一部分用于设立新政学堂,教授百姓新的农耕技术、讲解新政条例。
还有一部分,可用于救济山东的贫苦百姓,让他们切实感受到新政的好处,从而更加支持新政。
剩余的银两,则调拨一部分给陕西、河南等地,支援当地的赈灾与新政推行。”
他越想越觉得前路光明,山东的成功,让他更加坚定了推行新政的决心。
只要新政能在全国范围内顺利推行,整顿吏治、发展生产、增强国力,大明便能摆脱当前的困境,重现往日的辉煌。
就在朱由校沉思之际,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紧接着,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
“陛下,这是冰镇酸梅汁,特意为陛下冰镇了半个时辰,陛下您尝尝解解暑气。”
朱由校抬头望去,只见周妙玄身着一袭淡粉色的夏季宫装,缓步走了进来。
这宫装极为轻薄,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衬得她原本就丰腴的身形愈发玲珑有致。
宫装的领口开得较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随着她的走动,胸前的丰腴微微晃动,引人遐想。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支小巧的珍珠簪子,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更添了几分娇俏。
周妙玄手中端着一个描金的白瓷碗,碗中盛着深红色的酸梅汁,上面漂浮着几颗晶莹的冰块,散发着淡淡的酸香。
她走到朱由校面前,微微躬身,将白瓷碗递了过去,动作轻柔,生怕洒出一滴。
朱由校接过酸梅汁,指尖触及碗壁,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瞬间驱散了几分暑气。
他低头看了看碗中的酸梅汁,色泽鲜亮,香气浓郁,不由得食指大动。
他端起碗,轻轻喝了一口,酸中带甜、冰凉清爽的口感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
“不错,味道很好。”
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妙玄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娇羞的笑容,柔声说道:
“能为陛下分忧,是奴婢的本分。陛下日理万机,可要保重龙体。”
她说着,便自然而然地走到朱由校身后,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为他揉按肩膀。
她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轻以至于没有效果,也不会太重以至于让朱由校感到不适。
随着她的揉按,朱由校只觉得肩膀的酸胀感渐渐消散,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周妙玄的身形离他极近,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那是宫中供妃嫔使用的香露,清新淡雅,却又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
揉按了片刻,周妙玄的动作渐渐放缓,手臂不经意间轻轻蹭过朱由校的脸颊,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紧接着,她丰腴的胸脯偶尔会轻轻贴在朱由校的后背,柔软的触感让朱由校心中微微一动。
她似乎并未察觉,依旧专注地为朱由校揉按肩膀,只是脸颊微微泛红,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殿内的氛围渐渐变得旖旎起来。
窗外的蝉鸣声仿佛消失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周妙玄轻柔的脚步声。
朱由校闭着眼睛,享受着她的侍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具丰腴温热的身体,感受到她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轻微震动,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冲动。
终于,朱由校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转过身,一把将周妙玄揽进怀中。
周妙玄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
她整个人被朱由校紧紧抱着,丰腴的胸脯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陛下……”
周妙玄的脸颊通红,眼神慌乱,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朱由校抱得更紧。
朱由校低头看着怀中娇羞不已的美人,心中的渴望愈发强烈。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光滑的脸颊,感受着她肌肤的细腻触感。
周妙玄的眼神更加慌乱,不敢与他对视,只能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朱由校的手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掠过她雪白的脖颈,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揉搓着。
周妙玄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呼吸愈发急促,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朱由校身上的男子气息,那气息让她心慌意乱,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过了片刻,朱由校看着怀中美人动情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缓缓说道:
“你这美人,整日在朕面前晃悠,百般讨好,莫不是想得到朕的宠幸?不如,朕给你个选侍的名份如何?”
周妙玄闻言,身体猛地一颤,连忙抬起头,眼中满是慌张与不安,急切地说道:
“陛下,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好好侍奉陛下,绝无他求!是不是奴婢侍奉得不好,惹陛下生气了?”
她说着,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看着她这副模样,朱由校心中的欲望反而增加了不少。
他心中暗笑:“这小丫头,倒是会装可怜。”
“罢了罢了。”
朱由校松开手,将她轻轻推开,重新坐回靠椅上,恢复了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朕跟你开玩笑呢,你不必当真。”
周妙玄见他松开自己,有些失望,连忙捡起地上的帕子,擦拭了一下脸上的红晕,躬身站在一旁,低声说道:
“谢陛下恩典。”
只是,她的心跳依旧很快,脸颊依旧通红,不敢抬头看朱由校。
朱由校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暗自得意:
“能让这样一个美人动心,却又克制住自己的欲望,这才是帝王的修心之道。”
他当然不是真的不想宠幸周妙玄,只是作为皇帝,该节制还得节制。
从来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被耕坏的田。
他这个皇帝,可要多活几年。
更何况,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更有趣的想法。
他想起前世在现代社会见过的那些奇特服饰,兔女郎装、女仆装、黑丝……
若是让周妙玄穿上这些服饰,再为他侍奉,定然别有一番风味。
想到这里,朱由校的心中顿时火热起来。
看来,要让尚衣局的人按照他的描述,缝制这些特殊的衣物。
“朕倒要看看,穿上这些衣物的你,会是何等模样。”
朱由校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以周妙玄的丰腴身形,穿上这些服饰,一定会格外诱人。
周妙玄见朱由校沉默不语,只是眼神异样地看着自己,心中更加慌乱,不由得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攥着帕子。
她不知道朱由校心中在想些什么,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不高兴。
过了片刻,朱由校才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
“你先下去吧,朕要独自静一静,思考些国事。”
“是,奴婢告退。”
周妙玄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殿外。
走到殿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朱由校一眼,见他正低头沉思,便加快脚步,匆匆离去了。
周妙玄轻步退出广寒殿后,殿内那股旖旎的氛围便渐渐消散。
朱由校收回落在殿门方向的目光,指尖轻轻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美人肌肤的细腻触感,但他很快便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案几上的奏疏之中。
案几上的奏疏堆叠如山,既有各地关于新政推行的禀报,也有各部院的政务请示。
朱由校随手翻阅,目光很快被一份关于天启五年会试筹备事宜的奏疏吸引,手指一顿,便将这份奏疏抽了出来,仔细审阅起来。
自他登基以来,大明已举办过一次庚申科会试,后又因皇长子降生加开了一场恩科。
明年四月的天启五年会试,便是他登基以来的第三次大型科举取士。
对于这场会试,朱由校的重视程度远超以往,甚至在数月前便已暗中吩咐礼部提前筹备,不得有半分疏漏。
这份重视的缘由,说起来也简单,核心便是四个字:
大明缺官。
这与万历年间的窘境截然不同。
万历后期,皇帝怠政,官员任满之后,朝廷迟迟不下发任职诏命,许多职位空悬日久,竟出现了“官多职少”“有官无缺”的荒诞景象,不少考中功名的学子苦等数年也得不到实缺,只能赋闲在家。
而朱由校如今面临的,却是截然相反的困境。
职位繁多,却无足够的官员填补。
一方面,是新政推行以来的雷霆整肃。
他力推新政,核心便是整顿吏治,拔除官场蛀虫。
无论是山东此次涉案的近万名官商,还是此前在江南、西北查处的贪腐官员,皆是被尽数革职查办,罪重者伏诛,轻者流放。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年迈守旧、跟不上新政步伐的官员,或被勒令致仕,或主动请辞,不愿再趟新政这池“浑水”。
这一番涤荡下来,官场虽清明了许多,却也空出了大量职位,从地方的府州县官,到中央各部院的司官,皆有缺口。
另一方面,是新政催生的大量新机构,急需人手填补。
为推行清田政策,朝廷设立了清田司,从中央到地方层层派驻官员,负责丈量土地、核查田契。
为应对各地灾荒,又设立了救灾司,统筹赈灾物资的募集、运输与发放。
还有负责新币铸造与流通监管的钱法司、规范盐铁贸易的盐铁司……
这些新机构皆是新政的重要支柱,每一个都需要大量熟悉政务、认同新政理念的官员主持工作。
旧有官员的空缺尚未填补,新机构的用人需求又接踵而至,大明的官员缺口,已是迫在眉睫。
“吏治为邦本,人才为新政之基。”
朱由校放下奏疏,心中暗自思忖。
“若无人可用,再好的新政也难以落地;若所用非人,反而会败坏新政名声,动摇国本。
此次会试,便是为新政甄选栋梁的关键一役。”
他抬眼望向窗外,太液池的荷风阵阵吹来,驱散了殿内的暑气,也让他的思绪愈发清晰。
按照大明科举制度,会试定于明年四月举行,如今不过是天启四年七月,距离会试尚有九个月的时间,按理说,此时筹备为时过早。
但朱由校清楚,新政推行以来,各地学子的心态已然不同,不少人早已动了提前赴京的心思。
果不其然,奏疏中便提及,截至七月中旬,已有近百名举子提前抵达京城,在贡院附近的客栈落脚。
这些举子大多来自山东、河南、江南等地,皆是听闻新政之下朝廷求贤若渴,且不拘泥于传统的经义之学,更看重实政能力,故而提前赶来,一方面是熟悉京城环境,另一方面也是想趁机结交志同道合之士,了解新政详情。
除此之外,奏疏后还附了一份清单,详细记录了部分提前赴京举子的籍贯、出身、学识专长及过往事迹。
这是朱由校特意吩咐礼部与锦衣卫暗中搜集的,他要亲自过目,提前留意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可用之人。
朱由校拿起清单,逐字逐句地翻阅起来。
清单上的举子,大多并非传统意义上“皓首穷经、只通经义”之辈,不少人精通算学、农学、水利,还有些人曾在地方担任过幕僚,参与过地方治理,有着丰富的实政经验。
这正是新政所需要的人才,朱由校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欣慰。
新政的推行,不仅整顿了官场,也悄然改变了天下学子的求学导向,让更多有真本事的人有了冒头的机会。
翻着翻着,几个熟悉的名字渐渐映入眼帘,让朱由校不由得眼前一亮,低声念了出来:
“史可法、陈子龙、余煌、陈孔嘉、侯峒曾……”
这些人...
可都是忠义之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