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人是谁？
秦安觉得应该不是他。
他今天可是挨打立正了的。
散场后，演员们还要去卸妆、还衣服，秦安作为“观众”，在剧院里转了一圈。
负责看管剧院的人，是一个很有精神气的偏瘦中年人。
“原来你就是秦安。”周存仁穿着灰色的衬衫，正在门口打扫卫生，此时直起身问秦安道。
“听你的语气，我好像很出名。”秦安自然是认识他的，剧中的人物，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确实是出名，不过都是恶名。”
周存仁将畚斗放在靠墙的位置，“保卫科长被一个碎娃娃打了一耳光，还一点办法没有。今天么，又给那人嫌狗憎的何大锤打了，你这就像古代那游侠儿一样，看谁不顺眼就要出头。”
“心眼小，容不下恶人。”秦安自嘲一声，“走了，周师。”
周存仁仿佛就等着秦安后面这句话。
他扬起脸笑了笑，“好。不过我多嘴一句，今天以后，估计没人敢明着为难你了，但剧团这地方，一向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锋芒露过了，接下来最好深沉一点，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惹就行了。”
说完，周存仁当即给秦安让开了位置。
秦安笑着点了点头，临走之前问了个问题，这才从大门走了出去。
片刻后，裘存义走了过来，“跟那孩子说啥呢？”
周存仁满足地笑着道：“这孩子也认出我了，没想到啊，真有年轻人还记得咱们存家班每一个人。我喜欢这孩子，他的性格、身手，都是学武生的好苗子。”
“喜欢又能咋？”
裘存义倒也不意外周存仁会欣赏秦安，只是他意识到周存仁起了爱才之心，立刻给他泼冷水。
“你以为我跟苟师最近没关注这娃吗？苟师还假装路过，到排练厅听过秦安唱歌，嗓子没的说，清亮通透，能刚能柔，唱旦唱生都没问题。但现在咱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了，教人家娃学老戏，那是害娃哩！”
周存仁皱起眉头，不爽地撇过脸。
裘存义忍俊不禁地拍了拍周存仁的肩膀，“苟师早先就跟我说了，你一直不甘心你那一手好棍法失传，碰到秦安绝对会起心思，还真让他说着了。”
“你呢，是咱们仨里面年纪最小的，我们都不怕自己的手艺失传，你那么急干啥？就算师父教的那些东西都留不下来了，到了地底下，不还有我跟苟师，哦！还有那个跑了的古存孝，我们不得跟你一块儿，给师父磕头认错呢吗？”
周存仁失落地低下头，“我怕再过几年，就算想给人教，我这老胳膊老腿都动弹不了了。”
“哈，所以咱就得趁现在还能动弹，再唱他个几回。我刚才跟胡三元碰过头了，他今天也没敲过瘾，晚上记得给我们留门。”裘存义压低声音，带着亢奋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别耽误我干活。”周存仁脸上也有笑意，但故意挥舞扫帚，弄得周围尘土飞扬。
“咳咳咳……”
裘存义满脸黑线，咳嗽着走了。
主任办公室，何大锤敲门走了进来。
“主任，你叫我。”何大锤心中正郁闷，但面对黄正经，也只能挤出笑容道。
黄正经端着手中的搪瓷缸，眼皮抬了抬，“你还好意思摆驴脸？知道我今天为啥不对秦安追究到底吗？”
何大锤愣了愣。
这还有为啥的？
不就是剧团大部分人都站到了秦安那边，你不敢跟这么多人对着来吗？
“砰！”
黄正经将缸子砸在桌面上，“就是因为你！”
“啊？”
黄正经一脸气愤道：“剧团能敲鼓的就你和胡三元俩人，我要是往下追究，秦安也把你破坏演出当个事儿说怎么办？当时已经有人在说这话了。我要把你跟秦安一块儿办了，胡三元真要无法无天了！”
何大锤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说主任咋散会的那么快呢。我真是……感谢。”
见何大锤惺惺作态，把手掌放在心脏部位，黄正经摆摆手道：“我叫你来，不是让你做这些表面功夫的。这次，我是把你保下了，但你要知道，我为啥要保你。”
何大锤倒也不笨，立刻道：“主任你放心，接下来我一定盯死胡三元跟秦安，早晚抓到他们的把柄！办了他们！”
“嗯。”黄正经以前对何大锤是无所谓的，但秦安进入剧团后，胡三元越来越难收拾，他只能把胡三元的对头何大锤，往自己手底下拉一拉，“对了，你那个鼓也得多练，米兰都唱上主角了，你不能老还是敲不过胡三元啊。”
“呃……知道了主任，我回去一定好好练！”
何大锤有些无奈，这玩意儿不是说他要练就能练成的啊。
且不说天赋了，有练鼓的功夫，不如去喝口小酒，跟漂亮的女演员说点荤话，来的有意思。
当然，嘴上肯定还是要表态的。
“还有一周就要举行学员考试了，到时候招收的学员总得有人带，男老师这边合适的人选，也就是你跟胡三元，明白我意思吗？”
何大锤大喜过望，顿时点头道：“明白！主任，以后我何大锤就是你的兵，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他在剧团，一直被胡三元的阴影笼罩。
以前是专业不如胡三元，但搞歪门邪道还有两把刷子。
秦安来了之后，他连这个拿不出手的优势都没了。
有个露脸的机会，他当然高兴了。
离开办公室后，何大锤念叨着胡三元的名字，咬牙道：“个胡三元，秦安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娃，我不跟他计较，他的仇，我算你头上，给老子等着！”
在何大锤想着怎么避开秦安报复胡三元的时候，米兰有些疲惫的走回了剧院。
路上不停碰到剧团其他人同事，纷纷出声夸赞她唱得好，米兰每每碰到，便挤出笑容谦虚两句。
此时她已经卸去了妆，面容倒比台上好看，只是脸上却有些迷茫。
今天的演出虽然有些波折，但绝对算是成功了。
而且黄正经走后，朱继儒是带着大家一起，单独给她鼓了掌，肯定了她工作的。
可刚才观众欢呼的那种亢奋过后，米兰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刚开始还跟几个关系好的同事讲了讲，结果那几个同事都说，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反倒让米兰更为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