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淝水带着几分凉意,水面上的晨雾像一层薄纱,将两岸的营寨、城郭都裹得朦朦胧胧。
周瑜立在旗舰的望楼之上,目光越过河面,一寸寸扫过合肥城头的垛口、箭楼与马面。
身旁的吕蒙捧着舆图,低声禀报道:“都督,淝水此段水深丈二,斗舰可直抵东岸码头,只是西岸滩涂泥泞,步卒登岸后需行百步开阔地方能抵近城墙,于攻城不利。”
周瑜眉头微皱。
方才他数得清楚,仅南门一段城头,垛口后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持矛锐士,单看其站姿状态,便绝非寻常郡兵可比。
更令他在意的是,城墙根处新挖了一圈宽丈余的护城壕,壕底插满削尖的竹刺,壕沿还铺了铁蒺藜。
“刘璋麾下的将士,就是会过日子。”周瑜轻轻摇头道。
“陈武守了月余的合肥城,只修了座内城。魏延入城不过旬日,倒把外城整饬得铜墙铁壁一般。”
吕蒙在一旁,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刘璋军最可怕的地方。
堪称恐怖的组织力、执行力和纪律性。
所有士卒都仿佛没有疲惫感一般,一声令下,就是让他们移山倒海,他们也照干不误,而且没有分毫偷懒。
就眼前的工程量,吕蒙估计魏延军自从入城就没停歇过一日。
他们要是对麾下士卒这么搞,早就哗变了。
可在刘璋麾下,这却像是家常便饭。
“都督,魏延他孤军深入,粮草兵员皆无后续,纵然城防坚固,也撑不了太久。末将以为,只需围上两月,城中必乱。”
周瑜摇了摇头:“别说两月,我们连半个月的时间都没有。”
“蒋钦已占居巢,周泰兵锋直指舒县,庐江腹地空虚。若在此地耗上一月,南线郡县尽数易手,就算夺回合肥,也失了整条巢湖防线,根本防不住。”
周瑜对局势看的很清楚。
和刘璋比消耗,他们耗不起。
一旦巢湖周边丢失,合肥根本撑不了太久。
这一点和历史上的魏吴争夺合肥还有所不同。
那时的合肥早已经营多年,乃是一座人口众多的坚城,而且合肥以南、长江以北之地早已在曹魏和东吴的争夺下,变成了一片白地。
没有人口、没有县城,大军根本无法长期囤驻,后勤补给也只能依靠巢湖水道。东吴死磕合肥只能是间歇性的,粮食没了就退了。
但荀攸可没有干出这种事。
他是优势方,没必要迁移人口、坚壁清野。
北面的孙策只有死守的本钱,哪里有能力攻打。西侧的黄祖不投降都算硬骨头了,根本不敢来攻。东面、南面都属于腹地。
所以荀攸此后完全可以和孙策在合肥耗着。
除非孙策甘心只占据这半个淮南之地,否则,他终究会舍弃合肥的。
略加思索后,周瑜打开舆图,在淝水西岸的一处浅滩点了点:“今夜你带三百精锐,乘蒙冲从此处夜渡,袭扰西门守军。”
“不必求胜,只需烧他几处城外草料场,探探他的反应速度与兵力分布。”
“末将领命!”吕蒙抱拳应下,转身便去整备人马。
周瑜独自一人,望着合肥城的方向,目光微沉。
根据此前的情报分析,此处驻守的魏延军最多只有一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