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面前的字帖看了几息,王羲之重新将头抬起。
经过刚才对字帖的查看,他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那便是眼前这位苏轼的书法造诣,可能不在他之下。
但问题是,如此一位人物,他之前竟闻所未闻。
而且……
王羲之此刻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他不清楚这苏轼是真心向他求教,还是假借请教之名向他展示自己的书法造诣。
毕竟对方的书法造诣能够与他比肩,却还说向他请教。
这件事怎么想怎么不对。
不过,虽不清楚对方的具体目的。
但既然答应对方点评,那他自然应当先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对方。
至于他的那些问题,还是留到点评之后再问吧。
“子瞻,尽管我并不知晓你这《黄州寒食帖》中的黄州究竟是哪里,但仅从《黄州寒食帖》中所展露的技法来看,你的书法技艺已臻至化境。”
一旁的谢安等人此刻均是露出了一抹惊讶之色。
“臻至化境”可谓是一个评价极高的词语。
好友竟然会如此评价这位苏轼?
顿时,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苏轼的身上。
“另外,当前的主流书法注重于书写时流露出的那种潇洒飘逸、从容不迫、超凡脱俗的气韵。
用笔轻盈灵动,侧锋取妍,提按转折微妙丰富,线条如行云流水。
其将人的品格、风度融合到书法当中,最适合表达即时的情绪与思绪。
但子瞻你的书法不同。
你的笔画浑厚而富有韵律,看似随意却内含筋骨。
行气连贯,随文意、随性情自然生发,字形大小、疏密对比强烈,给人以浑然天成之感。”
王羲之点评完后,深深地看了眼苏轼。
“子瞻,以你当前的书法水平,可以说已不在我之下。
所以,我很好奇,有着如此书法造诣的你,为何会让我点评?”
随着王羲之的话音落下,他身旁的谢安等人纷纷露出愕然之色。
尽管他们先前已经看出了这位苏轼不简单,而好友那“臻至化境”的评价也算是验证了他们的想法。
但他们可没有想到,这位苏轼竟然会不简单到这种程度。
甚至,好友都将这位苏轼放到了与他比肩的程度。
要知道,在整个大晋,几乎没有人能够在书法一途上与他们的这位好友相提并论。
这苏轼究竟是何来历,竟能有如此高的书法造诣?
面对王羲之的称赞,苏轼受宠若惊。
他曾遍学晋、唐、五代的各位名家之长,而王羲之则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人。
说王羲之是他半个老师,那是一点都不为过。
如今,能够得到先辈加“老师”的称赞,苏轼说不开心是假的。
“先生谬赞,我能够如此,与先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苏轼的回答听得王羲之一愣。
“与我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子瞻你指的是?”
“我早些年曾学习过先生的书法,所以……先生也算是我半个老师。”
在苏轼的解释下,王羲之面露惊诧之色。
眼前的这位苏轼看上去与他年纪相仿,可对方的书法竟然是向他学习而来。
这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书法一途得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
像他七岁就开始学习书法,到如今,已然过去了五十个年头。
而这位苏轼曾学习过他的书法,那就意味着他接触书法的年限恐怕不会太长。
可即便如此,依然能够与他比肩。
王羲之不免暗自咋舌。
“子瞻,你我年纪相仿,还是称呼我为逸少吧。”
随着苏轼与王羲之的对话告一段落,一旁的黄庭坚适时出声道。
“在下也有一副字帖,也想请先生一观。”
随着黄庭坚的话音落下,王羲之那有些惊讶地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虽说擅长书法之人的好友不一定精于书法,就像他与几位好友一般。
但……
直觉告诉他,这位苏轼的好友黄庭坚,恐怕也不是一位简单的人物。
当即,王羲之便点头同意了。
在王羲之期待的目光下,黄庭坚从苏过的背包中取出字帖。
然后,王羲之发现,黄庭坚所使用的纸张又不同。
这令他大感疑惑。
按理来说,书法大家所使用的纸张他都应该很熟悉才是。
可是今日,却接二连三地出现了他没见过的纸张。
当即,王羲之就将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
“子瞻,你这副字帖所使用的纸张为何?”
“此乃笺纸。”
“笺纸?”
笺纸王羲之是知道的。
其一般是由楮树皮或竹子制成。
不过……
他面前的这个笺纸与他印象中的笺纸相比,显然精美得多,也更加白皙。
想到这,王羲之又将目光移向了手中黄庭坚刚刚交给他的字帖。
这纸张,想来就不是笺纸了。
感受到王羲之望过来的目光,黄庭坚意识到王羲之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先生称呼我为鲁直即可。”
“鲁直,不知你这字帖所用纸张为何?”
“此纸张名为宣纸。”
“宣纸……”
王羲之眉头微皱。
宣纸他同样听说过,可……
就像笺纸那般,当前使用的宣纸可不像黄庭坚拿出的这张宣纸。
王羲之看了看宣纸,又看了看面前案几上的笺纸,朝着苏轼询问道。
“子瞻,不知这笺纸与宣纸是从何处获得?”
“这……”
苏轼的脸上露出一抹犹豫之色。
如果说,今日是他与王羲之单独相处,或许他还会考虑向王羲之坦白己方的来历。
可问题是,今日并不是他与王羲之单独相处。
他们的身旁,还有着谢安。
身为东晋后七百年的大宋人,他可是太清楚谢安将来的发展了。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苻坚会败于谢安之手。
而他们一旦将这些纸张来自未来的消息告知谢安,保不齐谢安就会旁敲侧击,打听出什么东西。
所以,目前最为稳妥的方案就是什么都不要说。
可……
一旦自己什么都不说,那在王羲之看来,是不是自己在有意藏私。
说到底,纸张的出处并不重要。
倘若他真的选择隐瞒,那自己等人在王羲之心目中的形象势必大打折扣。
此时的苏轼整个人不由得陷入到天人交战中。
见苏轼似乎有难处,王羲之倒也没有太过深究。
他刚刚仅是有些好奇。
反正对他而言,用什么纸写书法实际上并无差别。
“子瞻,如果有难处就算了。”
听到王羲之没有深究,苏轼立刻松了口气。
一旁的谢安,看到眼前这一幕,眉头一紧。
他着实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位苏轼不将纸张的来历说出来。
毕竟这又不算多大的事情。
除非……
这纸张的产地有问题。
难道说……
他眼前的这几人是从北方而来?
可是,这几人的模样又都是汉人,并非胡人。
按理来说,也不可能是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