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他们的身份没有问题,那为什么不直接将纸张的出处说出来呢?
谢安一时想不明白。
不过,虽然一时没有头绪,但谢安打算通过深入的交谈,从谈话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此时,没有纠结于纸张出处的王羲之,低头看向了手中的字帖。
很快,他的神情就变得极为凝重。
虽说他之前已经有过心理预期,但在见到手中的字帖后,王羲之就不淡定了。
先前的苏轼已经能够算得上与他旗鼓相当,但是这位黄庭坚,与苏轼几乎相差无几。
而且……
两人不愧是好友,都注重“意境”,而非“气韵”。
不过,两人也有着一些差别。
如果说,苏轼的书法是追求自然书写,笔触沉稳从容,藏巧于拙。
那黄庭坚的书法便是富有韵律,笔势舒展夸张。
两人各有特点。
当即,王羲之便将他的这份点评告知了黄庭坚。
能够得到王羲之如此评价,黄庭坚也与当初的苏轼一样激动。
而随着对黄庭坚的点评结束,虞世南也找准机会,让王羲之点评一番他的书法。
王羲之没有拒绝。
于是,虞世南也从背包中取出他自认为最满意的一副作品,递给了王羲之。
王羲之接过字帖,将之徐徐张开。
然后,他就愣住了。
虽然他先前有过预期,可是……
如今在看到这位虞世南的书法时,他又被震撼到了。
一是因为虞世南的书法与苏轼、黄庭坚相比不遑多让。
二是因为,他在虞世南的书法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联想到先前苏轼的言语,王羲之的心中骤然冒出一个想法。
难道,这位虞世南也同苏轼一般,学习过自己的书法?
问题是,虞世南的书法与苏轼的书法还不一样。
虽然苏轼说自己学习过他的书法,但苏轼的书法与他的书法有着明显的差异。
但这位虞世南的书法,简直可以算是他的正统传人。
这是连他的几位儿子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想到这,王羲之将视线从面前的字帖上移开,看向面前的虞世南。
不过很快,他又再度低下了头。
继续看了几息的时间,王羲之开始了点评。
“伯施,你的书法……”
随着王羲之点评结束,虞世南神色激动地向王羲之表达了感谢。
“谢先生指点。”
虞世南的感谢令得王羲之连连摆手。
虞世南看上去似乎已经七十余岁了,如此一位年长人物,向他行礼,他属实担待不起。
见场面归于平静,一旁的李清照找准机会向王羲之打听道。
“逸少先生,不知凝之当前何在?”
“哦?你要寻凝之?”
王羲之万万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想要见他的这位次子。
一想到自己的这位次子,王羲之便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王家世代信奉张道陵所创立的五斗米教,而其中,以他的这位儿子最甚。
其没事就在家中求神问道,他也曾劝说过不止一次,最终的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谁曾想,如今竟然还会有人想见凝之。
见李清照点了点头,王羲之说道。
“他当前应该就在家中。”
“这样啊……”
李清照微微点头。
尽管此番是从王羲之的家中赶来四明山,但先前在王羲之的家门前,她并未询问有关王凝之的线索。
如今看来,似乎又要前往王羲之的家中一趟。
在李清照思考的间隙,王羲之好奇地问道。
“不知你寻凝之所谓何事?”
“逸少先生,既然凝之在府中,那他的夫人谢道韫可曾与他在一起?”
“嗯?道韫?”
原本目光紧紧盯着苏轼等人的谢安,听到熟悉的名字后,立马将视线移到了李清照的身上。
道韫乃是他兄长之女,也就是他的侄女。
眼前的这位唇红齿白的年轻人打算干什么,竟然打听起道韫来了。
谢安看向李清照的眼眸中满是警惕之色。
而王羲之显然也被李清照问得一愣。
不过,片刻后,他还是缓缓说道。
“道韫乃是凝之之妻,其自然与凝之生活在一起。”
“我想见谢道韫一面,不知逸少先生能否应允?”
“这……”
王羲之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清照,刚想开口委婉拒绝,一旁便传来了谢安的声音。
“不可!道韫已嫁做人妇,怎可见你这身份不明的男子?”
面对谢安的严词拒绝,李清照倒是极为淡定。
“倘若我并非男子呢?”
“啊?并非男子?”
谢安懵了。
不过,还未等谢安反应过来李清照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见李清照将头上的冠解下。
紧接着,一头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见到这一幕的王羲之与谢安等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
谢安万万没想到,他先前以为唇红齿白的男子,竟然是一位年轻女子假扮的。
在交谈的过程中,他甚至都没有发觉!
“安石先生(谢安),不知现在妾可否见道韫一面。”
“这……”
原本谢安是担心眼前的男子对道韫有非分之想,可是现在对方是女子,似乎就没有必要有这方面的担心了。
等等!
谢安猛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先前,逸少在向对方介绍他时,并未提及他的字。
可是,面前的这位女子,竟然直接说出了他的字。
当然,或许这与他本身在大晋的名声有关。
但一想到之前对这伙人的怀疑,谢安顿时觉察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从对方身上打探对方来历的机会。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听闻谢安突然提及要求,李清照眉头微蹙。
她对谢安有着很深的认识,知道谢安的才能。
毫不夸张地说,历史上的谢安曾两次拯救了东晋。
一次是在桓温想要篡位之际,一次是淝水之战。
而这般人物,竟然准备向她提要求。
直觉告诉她,这要求恐怕不简单。
不过,既然已经来到这,那前方无论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安石先生,不知是何事?”
“那便是你等须袒露身份,我可不想身份不明的人员与道韫接触。”
“这……”
仅思考片刻,李清照便露出决绝之色。
“抱歉,这恕难从命。”
此番来升平元年,虽然苻坚没有对他们加以限制,但李清照还是秉持着先前前往东汉末年时期的行动准则。
除非身为代理人的苻坚同意,否则她绝不会暴露身份。
即便谢安拿见谢道韫一事威胁她也是如此。
尽管她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谢道韫,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见谢道韫要经过王羲之与谢安的点头应允。
她之所以询问,也仅是出于礼节方面的考虑。
如果能够正大光明地与谢道韫相见,那自然皆大欢喜。
但倘若不能正大光明地见谢道韫,那她还有其他的办法。
即使谢安不同意,她也有信心能够见到谢道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