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手捧酒壶与酒樽的宫女回来了。
刘盈也是察觉到了这一幕。
亲眼看着宫女为兄长的玉樽斟满美酒,刘盈叫住了离去的宫女,并让宫女为自己满上。
宫女见此情景,微不可察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吕雉。
吕雉对此微微点头。
她有办法让盈儿不喝酒。
到时,只需要她佯装摔倒,从而碰倒盈儿的酒樽,盈儿便可相安无事。
趁着宫女为刘盈斟酒的功夫,吕雉对着一旁的刘肥说道。
“齐王,陛下敬你为兄,你亦当感念天恩。起身,用此酒,为陛下祝酒,祈我大汉国运昌隆。”
刘肥当即心中一凛。
太后亲自赐酒,是为殊荣,亦是命令。
他不敢怠慢,连忙整衣起身,恭敬地垂首道。
“臣,谨遵太后懿旨。”
刘肥说完,正欲伸手去取自己的酒。
忽地,刘盈站了起来。
“兄长敬酒,我岂能独坐?我与兄长同饮。”
随后刘盈直接拿过案上的酒樽。
见到这一幕的吕雉神色一变。
“盈儿!”
趁着刘盈愣神的功夫,吕雉身子前倾,宽大的袍袖带翻了案几上的果碟。
吕雉用与她年龄全然不符的迅疾,一只手狠狠打向刘盈的手腕!
只听得“哐当”一声,精致的玉樽摔落在地,碎裂声清脆刺耳,瞬间压过了殿内的所有乐声与人声。
整个大殿霎时死寂。
乐师的手指僵在琴弦上,侍立的宫女也全都屏住呼吸,深深垂头,恨不能将自己的头埋到地缝里。
此时的吕雉,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又猛地抬眼看向刘肥,眼神里是未来得及收敛的惊惶与更深的狠戾。
见到这一幕的刘肥傻眼了。
刚刚那是什么情况?
太后为何突然失态,打掉陛下手中的酒樽。
等等!
太后打掉了陛下手中的酒樽!
刘肥虽然平日里行事低调,但这并不意味他傻。
只要略微一想,便能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刚刚那樽酒,不是莫大的荣耀,而是索命的毒药!
太后要杀他!
念及至此,刘肥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四肢百骸都僵冷起来。
他手中的那杯酒,此刻重逾千斤,滚烫得如同烙铁。
刘肥几乎是凭借着求生本能,颤颤巍巍地着将手中的酒樽放在面前凌乱的案上。
随后他用手扶住额头,身体夸张地晃了晃,佯装口齿不清地说道。
“太后,陛下……臣、臣忽然觉得头眩不已,恐……恐御前失仪,恳请……恳请告退……”
虽知道兄长是在装病,但刘盈并未点破,而是关切地问道。
“兄长,要不暂住宫中?”
“臣邸府就在长乐宫旁,不敢劳烦陛下大驾。”
几乎是不等吕后回应,刘肥忙朝着刘盈与吕雉行了一礼,随后在侍从的搀扶下,一路踉跄,逃也似地离开了前殿。
望着刘肥离开的背影,刘盈顿感惋惜。
他刚刚留宿兄长,是因为他想告知兄长一些内幕消息。
比如说,父亲不日将会来大汉的消息。
不过,既然兄长执意离去,那便算了。
因为也不需要多久,兄长便能够亲眼见到父亲了。
并且,据他估计,接下来就会根据史书上记载的那般发展。
兄长通过将齐国一郡献给自己的姐姐鲁元公主,便可安然无恙。
这件事他就不必过多掺和了,以免节外生枝。
这时,一道关切的声音打断了刘盈的思绪。
“盈儿,你可曾伤到?”
吕雉抓过刘盈刚刚被她打到的手,关切地询问道。
望着面前关心自己的母亲,刘盈心中一暖。
“阿母,孩儿没事。”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见母亲如此模样,刘盈心中的愧疚又加了一分。
实际上,从他对母亲隐瞒后世之事开始,他就一直对母亲心怀愧疚。
他知道,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可他实在无法接受母亲的所作所为。
他不是没想过将后世的发展告知母亲,力求让母亲改变这一切。
但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或许,瞒着母亲,才是当前最为稳妥的办法。
将来,等父亲来到大汉,再将后世之事告知母亲也不迟。
到那时,他会亲自为母亲赔罪!
……
后世,农家乐。
此时正值夜晚,月亮高悬,银白的光辉温柔地洒在大地上,将地上大的景物照的一清二楚。
刘盈没想到,时间这么不凑巧。
汉十四年正处在夜晚,后世也是。
透过门缝朝门里瞧了瞧,确认食肆内没有光亮后,刘盈便打算离开。
不过,就在他准备动身之际,他忽地见到,不远处似乎有道人影。
由于已经准备好动身,所以刘盈并不慌乱,而是直直地盯向道路另一头。
很快刘盈便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道路的另一头,确实有一人正朝他的方向而来。
不过,来人显然没有注意到刘盈的存在,因为对方的注意力,已经被农家乐吸引。
但很快,来人就将目光看向了正前方。
然后,他便发现了刘盈。
见到刘盈的霎那,来人不由得一愣。
不过,愣神片刻后,他还是朝着刘盈逐渐靠近。
随着来人的靠近,刘盈也注意到了对方的样貌。
对方的年纪与他相仿,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
透过皎洁的月光,刘盈也注意到了来人的穿着。
来人虽穿着一身粗布衣服,但其双目炯炯有神。
仅是简单地看了一眼,刘盈便觉得,眼前之人并非常人。
想到这,刘盈眉梢轻挑,面露好奇之色。
在他看来,面前之人应该是一位古人。
只是,不知道对方究竟来自于哪朝哪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