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线赤金光亮,隐于沉沉黑云之间,转瞬铺展开来,如天河倒悬倾泻而下,照得四野皆明。
光山之下,夏后氏大营之中,值守将士的最先看到异象,個個仰头瞠目。
“那是什么?”
“莫不是天火下降?”
议论声在营栅传开,不多时便惊动了中军大帐。
皋伯听得帐外喧哗,眉头一皱,起身掀帘而出。
仲堪、仲行持剑紧随其后,三人步出帐外,抬头一望,皋伯面色也是一动。
只见那霞光越来越盛,三道金芒自霞光深处分出,如流星坠地,直奔中军大营而来,金芒破空之声隐隐可闻。
“来人,护住大帐!”
仲行厉声喝令,周遭甲士立刻挺戈上前,将皋伯护在当中。
皋伯迟疑了一下。抬手止住仲行,道:“不必惊慌,”
话音未落,三道神光已轰然落于中军校场之上。
过得片刻,光华渐渐收敛,校场中央,三道身影立于其间。
“相爷,”
其中一道身影上前一步,对着皋伯拱手行了一礼,道:“我等奉天子诏命,特来相助相爷,”
“这,窦温、邓胥、姒愚,没想到陛下竟将三位调了过来,”
看到来人,皋伯快步上前,对着三人亦还了一礼,道:“你们来的正好,却是可解老夫燃眉之急,”
夏后氏自天子之下,有六卿辅国,一曰冢宰,次为司徒,再次为宗伯,最后是司马、司寇、司空,辅夏后以安四海,国之治乱,咸系于此六臣。
其中冢宰亦称百揆,总摄百官,为六卿之首。
这六卿既能辅国,自然不是凡俗,都是会根源、通法性、注神体,神而明之的神人,每一個都是这大荒山海绝对的强者。
而这一次来的,乃是司徒窦温、宗伯姒愚、司空邓胥三位,三大神人再加上皋伯自己,一口气出动四尊神人,由此可见帝槐的决心。
皋伯抚须沉吟片刻,转头对仲行,道:“传令下去,着三十六路诸侯,齐聚中军大帐议事,”
“喏!”
仲行沉声应下,转身便召人,数十骑分作三路,往各营飞奔而去。
大帐之内,皋伯引着三人入席,四人坐定。
待侍从奉过热汤躬身退下,帐中帘幕垂下。
窦温端着陶盏,抬眼看向皋伯,低声问道:“皋相,那计蒙果真这般厉害,连禹王玉简都压他不住?”
皋伯抚着胡须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岂止是压不住,老夫这还是合王师与玉简之力,才能勉强与之相争,”
“计蒙这位雨师,法力神通确实不可估量,我等与他虽都是注神体的神人,但我等是神人,是因为我等只是神人,”
“他为神人,则是因为人间只能存在神人!”
窦温蹙眉,轻声道:“如此人物,确实了不得!”
这边四人说话时,外头各路诸侯却都接了传令,心下诧异。
想到刚才异象,一时之间,各营车马纷纷动了起来,往中军大营汇聚。
路上,蓼伯与相邻的几個小国诸侯同行,皱着眉道:“你们说,今日相召,难道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旁边的黄伯摇着头道:“不好说,”
“是啊,不好说,”
蓼伯想了想,轻声道。
说话间,车驾已到中军大营外。
众诸侯陆续下车,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着入了大帐。
一入大帐,众人便觉气氛不对。
主位之上,皋伯端坐如常,可身侧却多设了三個席位,三道身影端坐其上,气息沉凝,周身隐有神光流转。
帐中原本的低语声,登时就弱了下去。
有认出的诸侯,已是变了脸色。襄侯姚不害更熟心头一震,连忙上前拱手,道:“外臣姚不害,见过大司徒、大宗伯、大司空,”
他这一开口,其余诸侯也都反应过来,纷纷上前行礼。
谁也没料到,帝槐竟直接将六卿中的三位派了过来,这等阵仗,可比此前皋伯独自领军要重得多。
“诸公免礼,”
窦温抬手示意,道:“我等奉天子诏命,前来助皋相破敌,日后还要与诸公同心协力,”
众人连声应是,各自入座,面上神色都复杂得很。
天子下这么大本钱,可见对光山势在必得,往后再想推诿自保,怕是难了。
吕尚缓步入帐,目光扫过上座的三位上卿,又落在皋伯脸上,脚步未停,径自入座,吕纥则默默站在他身后。
不多时,三十六路诸侯尽数到齐,帐中坐得满满当当。皋伯见人已到齐,抬手敲了敲案几,帐中瞬间静了下来。
“今日召诸位前来,是有俩件事要告知诸公,”
皋伯幽幽道:“司徒、宗伯、司空三位上卿奉天子诏命,前来助阵,”
话音落下,帐中响起一阵骚动,小国诸侯们多是面露喜色,有了强援,自己肩上的担子便轻了许多,大国诸侯则多是沉吟,各自盘算着利弊。
皋伯等了片刻,待声音暂缓,道:“第二件,便是攻打光山,”
“此前围而不攻,是为等援军,如今三卿已至,兵甲具足,咱们再困守下去,只是徒耗粮草,助长敌军气焰。”
“老夫之意,明日便发起总攻,四面齐进,直捣光山,”
话音落下,帐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点杂声。
蓼伯脸上满是为难,拱手道:“相爷,非是外臣畏战,实在是光山地势凶险,计蒙又能呼风唤雨,要是强攻光山,怕是伤亡惨重啊,”
他话音刚落,身侧五個小国诸侯也跟着起身,连连点头附和。
襄侯姚不害也缓缓起身,捋着胡须道:“相爷,明日便攻,未免太急了些,”
“山中路径不明,不如先派斥候探清道路,再徐徐图之,也稳妥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不敢公然抗命,却都有推脱之意,帐中气氛一下沉了下来。
皋伯面色平静,也不发怒,只抬眼看向身侧的姒愚。
姒愚会意,缓缓站起身来,袖中玄黄微光一闪。
刹那间,帐中灯火猛地一沉,一股厚重如山的气息缓缓散开。
原本帐中弥漫的水气,竟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瞬间消散无踪。
众人更是觉得胸口一闷,仿佛头顶压了座大山,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些诸侯惊愕抬头,只见姒愚掌心托着一枚玉圭,通体玄黄,刻着山川江河,古朴无华,却自有镇慑四方的威仪。
玉圭悬在半空,玄黄光晕一圈圈荡开,映得满帐华光。
“这,这是玄圭!”
襄侯姚不害愣了一下,手中酒盏都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