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风雨渐歇,
天边尚有厚重黑云,零星雨丝随风飘洒。
光山四野的平地上,号角声起,七万大军当即动了起来。
三十六路诸侯,各自拔营起寨,车马辚辚,没入山林之中。
皋伯面色沉肃,立于高台之上,手持玉简,目送这些诸侯开拔,远远能望见旌旗错落,人影攒动。
待到正午时分,晨雾散尽,七万大军的合围之势,这才显露出来。
如果从光山之巅往下望去,山下西、东、南、北四面营寨首尾相连,如一条黑色长带,将整座光山团团裹住。
旌旗绵延数十上百里,戈矛在日头下泛着寒光,人马喧嚣之声,数里之外清晰可闻。
皋伯在高台上看了许久,长长吐了口气,道:“就先这样吧,”
“传令各营,严加防范,不论何处,若有异动,即刻飞报中军,”
“喏,”
众将躬身领命。
与此同时,光山深处,石室之内,计蒙端坐云榻,双目微阖,周身水气缓缓流转。
“唉,”
山外号角声传入石室,计蒙眉尖微微一蹙,缓缓睁开眼,眸底似有寒星翻涌,又很快压了下去。
作为光山山神,整個光山都是计蒙封土,皋伯与三十六路诸侯的动作,从一开始就全落在计蒙眼中。
“这個姒槐,先是夏禹剑,后是禹王玉简,这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
计蒙起身走下云榻,缓步走到石室门前,山风拂动衣袍。
帝槐的反应,着实出乎计蒙预料,王师出帝丘,以震不服,这也让计蒙心里有些犹疑。
在计蒙看来,帝槐所作所为,已然倒行逆施到了极点。
虽然先天之宝是夺天地造化的神珍,得之可得大造化,但这宝物是有主的,黑帝高阳氏眼里可不容沙子。
不要以为绝天地通,天帝们就无法对人间施加影响,夏后氏的前身有崇氏,其末代首领鲧窃帝之息壤,天帝震怒,乃遣祝融执天刑,戮鲧于羽山。
当然,计蒙也可以就这么登天而去,有黑帝天旨在身,计蒙完全可以直接登天,向黑帝高阳氏缴旨复命。
只是,他若是走了,这光山上留下的血裔,必然要受他所累,被夏后氏清算。
哪怕计蒙是上古神祇,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看惯了沧海桑田,生老病死,本不该对此有太多执念。
可光山这一支,一代传一代,陪了他数千年。
几千個春秋更迭,他看着这些孩子从垂髫小儿长到白发苍苍,看着他们生息繁衍,说没有情分,那是自欺欺人。
也是因为顾念这些血裔,计蒙才没有现在就登天而去。
就在计蒙想着心事的时候,吕尚已经率所部,赶赴北面的苍石岭。
一路往北,山道渐窄,两侧林木愈发茂密。
雨虽然停了,但地上泥泞未干,车轮碾过,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君侯,前面就是苍石岭了,”
一旁的吕纥,伸手往前一指。
吕尚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两座山峰夹着一道谷口,谷中地势稍平,能容下数千人马驻扎,往外可通山下平原,往里能深入光山腹地。
“就在此处扎营吧,”
见此,吕尚点了点头。
军令传下,许国甲士立即动了起来。
三千甲士分工明确,有的伐木立栅,有的挖掘壕沟,有的搭建营帐。
不过半日功夫,一座营寨便立在了苍石岭前。
营栅外壕沟环绕,寨门处设了箭楼,四角都有瞭望台,甲士持戈值守,杀机立显。
吕尚带着吕纥巡营一周,见各处都布置妥当后,这才点头回了主帐。
帐中案上摊着光山舆图,吕尚俯身看着,手指在苍石岭周边的山径上慢慢划过。
北面大小山径十余条,许国只占了最要紧的苍石岭,其余都分给了几個小邦国。
“合围待援,少说也要半月功夫,”
吕尚转身走到帐门边,望着营外连绵的山林,道:“兵不可久闲,闲则生惰,惰则心志散,咱们要趁这空档整训一下,总比日日待在营里耗着强,”
“正好这些时日,我对阵法一道,又有了些新的感悟,”
吕纥闻言,精神一振,道:“末将这就去安排,明日卯时开操!”
“嗯,”
吕尚看着这片山林,淡淡道:“去吧,”
“喏,”
吕纥领命,躬身而退。
次日天刚蒙蒙亮,营中号角便已吹响。
三千甲士披甲持戈,在营外开阔地列成方阵。
满场寂然无声。许国军律素严,令行禁止,早已刻进骨里。
吕尚身着衣甲,立在临时堆起的土台之上,吕纥持令旗侍立身侧。
“诸位,”
吕尚开口,声音平稳,却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中,道:“我等奉诏在此,中军号令未下,便要在此驻守些时日,”
“军中最忌松懈,既今日起,每日卯时出操,申时收队,先练队列戈盾,再演战阵之法,若有懈怠,违我军令者,立斩不赦,”
“喏,”
众军轰然应声。
声浪翻涌,散落左右,惊得林中小鸟飞起一片。
吕纥令旗一挥,操练便正式开始。
先练伍什队列,五人为伍,十人为什,前后错落,左右相对。
吕尚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
伍内盾手挡于前,戈手刺于侧,一防一攻,相互联动,或分或合,应对四面八方的假想之敌。
一时间场中戈影纵横,盾墙层层,呼喝之声震得林间枝叶簌簌作响。
待到日头升至中天,吕尚这才抬手示意暂歇。
“君侯,”
等到午后,众军休息过后,甲士收戈而立,吕尚从吕纥手中接过令旗。
那旗以黑布为面,绣着黑龙图腾,旗杆沉实,握在手中颇有分量。
共工氏以黑龙为尊,吕尚有大志,其称霸后,也常用黑龙旗。
他缓步走到阵前,目光扫过三千将士,道:“众军,随我旗令而行,”
“喏!”
众军轰然而应,声震四野。
吕尚不再多言,手腕一振,令旗向前直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