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阵!”
话音未落,三千甲士当即动了起来。
“杀!”
旗落之时,阵中将士即刻依诀而动,八阵,八门,八气,各有其阵。
休门隐于左翼,生门开于右翼,杜门、伤门扼守前后,景门、惊门互为依托,死门、开门暗藏变化,八门开合之间,浑然天成。
天地间八气顺着阵法流转不息,三千将士气息渐渐相合,一人动则全军动,一人起则全军起。
阵中元气翻涌,隐隐有风雷之声,吕尚望着前方军阵,阵成一瞬,天地八气聚于军前,各有变化。
“变阵,”
吕尚执旗再挥,阵形骤变,如龙盘虎踞,鸟飞蛇伏,进退开合,数千将士气息如一,几有撼动天地之势。
“再变,”
吕尚令旗又振,八方兵阵,各踞其位,归、藏、生、动、长、育、止、杀八气流转,对应八门,八门呼应,众军神意相合,浑然如一。
内有归藏生杀演变,外有休生伤开更替,整座军阵犹如一体,动静之间,威势迫人。
周遭气机随阵而动,林间枝叶无风自摇,远处鸟兽纷纷惊走伏藏。
八门开合之际,阵中的风雷之声愈发明显,气息也越来越雄浑霸道。
操练直至日暮才歇,自此往后,苍石岭前日日号角不绝。
每日卯时天刚泛白,营中便准时吹号。
甲士们披甲持戈,鱼贯而出,晨练过后,便是伍什合练。
五人一伍,盾手在前扛住攻势,戈手侧身寻隙刺击,两人配合要如使臂指。
十人一什,则要前后错落,左右呼应,遇敌能成圆阵自守,进击能成锐阵突前。
吕尚每日都亲自巡场,三五日过后,场上呼喝之声渐齐,盾墙推过去如铜墙铁壁一般。
三千甲士起初还需看着令旗进退,到得后来,只听阵中鼓点号角,便能自行开合变化。
八门轮转之际,甲士气息拧成一股,阵前元气凝而不散,便是寻常飞鸟掠过,离着数丈便被气机逼得坠下。
吕尚每日立于土台之上,看着阵中变化,心中对八阵的体悟也日渐精深。
他此前总觉有些关窍滞涩,此番借着军中操练反复推演,反倒逐步打通。
这日夜半,山风骤紧。
营寨四角的瞭望哨正自值守,忽闻林间传来簌簌异响,似有大批野兽奔行。
哨卒刚要张口示警,便见林中火光一闪,数十道黑影纵身跃出,個個身披兽皮,青面獠牙,手中握着石斧木矛,直往寨门冲来。
“敌袭!”
哨卒厉声高呼,锣声当即响彻营寨。
许国甲士本就枕戈待旦,闻得警报,片刻间便披甲持戈冲出营帐。
只是夜中昏暗,那些山精怪卒动作极快,转眼已扑到壕沟之前,有几個身形矫健的,竟纵身跃过壕沟,挥斧便砍营栅。
“莫慌!”
吕尚披甲出帐,高声而喝。
他一眼扫过林间动静,见来者不过百余之数,当即沉声传令,道:“出营列阵,迎敌!”
“喏!”
吕纥应声,寨门缓缓打开,众军鱼贯而出,在营外空地上迅速列阵。
盾手在前立起盾墙,戈手隐于盾后,八门方位瞬息立定,整座军阵寂然无声,只待号令。
那些山精怪卒本是循着山中气息而来,要探一探虚实。
见寨门大开,反倒愣了一愣,随即怪叫一声,成群结队往阵中冲来。
“生门开,诱敌入阵!”
吕尚令旗一挥,阵中左翼缓缓散开,露出一条通路。
精怪们不知是计,只当夏军胆怯,呼啦啦便往缺口里涌。
百余身影刚入阵中,吕尚旗势陡转,厉声喝道:“杜门闭,死门转!”
话音未落,阵中盾墙骤然合拢,将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两侧戈手齐齐探出,戈尖映着月色,泛出冷光。
那些精怪刚要回身,脚下地面忽似有元气流转,前后左右尽是盾墙戈林,竟辨不清方向。
八阵之中,杜门主闭塞隐匿,死门主杀伐凶戾。
精怪困在阵中,只觉四面八方皆是人影,戈矛从各处刺来,左冲右突都撞在盾墙之上。
有几個力大的挥斧猛砍,斧刃砍在盾面,只留下一道白痕,反被盾后伸出的戈矛刺穿肩头。
“惊门扰敌,伤门主杀!”
吕尚旗令再变,阵中士卒齐声呼喝,声浪如雷。
精怪们被喝得心神一震,动作稍缓,两侧戈矛便如暴雨般刺出,不过片刻,已有数十精怪倒在阵中。
剩下的精怪见势不妙,想要往山林逃窜,却被阵中景门火光晃得睁不开眼,转身又撞进休门缓势之地,进退不得。
整座军阵如同一台磨盘,缓缓转动之间,便将闯入之敌碾得粉碎。
不过两刻功夫,百余袭营精怪尽数伏诛,无一人走脱。
吕尚走下土台,缓步走到阵前,看着地上尸首,微微颔首。
“八门初成,”
他转头对吕纥道,道:“今夜加强警戒,恐还有后续。将尸首清理了,”
“喏。”
吕纥领命下去安排,将士们迅速打扫战场,营寨很快又恢复了寂静,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从未发生。
与此同时,光山深处石室之中,计蒙猛地睁开眼。
他方才感知到北面有一股妖气消散,正是他派去探营的山精。
本以为百余山精突袭,纵然攻不破营寨,也能搅得夏军不得安宁,竟没想到全数折在了苍石岭。
“这人,竟有如此本事?”
计蒙站起身,走到石室门口,望向北方。
他能感知到苍石岭方向有一股凝实的气机,阴阳流转,八气相生,隐隐竟有锁住一方天地之势。
作为高阳氏重臣,他也是见识不凡,却极少见过军阵能有这般威势。
寻常诸侯军队,遇上山精野怪袭扰难免慌乱,而许国三千人马,竟凭着一座兵阵,便将百余名山精尽数留了下来。
“难怪能诛骄虫,手段着实不凡,”
计蒙眉头紧锁,原本他只忌惮皋伯手中的禹王玉简。
如今看来,诸侯之中,也是藏龙卧虎。
有此人扼守苍石岭,光山北面的出路便等于被彻底封死,便是想送族中子弟悄悄出山,也难如登天。
山风卷着水气掠过石室,计蒙望着沉沉夜色,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北边天际,隐约有霞光冲破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