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吕尚遥望光山,若有所思。
吕纥站在他身侧,按剑低声道:“君侯,今日一战,怕是人心有变啊!”
“嗯,”
吕尚收回目光,道:“你说的没错,人心难测,皋伯持禹王玉简,合王师之力,才与计蒙打了個平手,那些奉天子命而来的诸侯,又会作何感想?”
“帝槐,终究不是那位骄阳天子,他可没有骄阳天子那般的名望!”
正说着,有马嘶声响,一骑飞奔而来,近得军前之后,当即拱手,道:“许侯,皋相有令,召各路诸侯即刻往中军大帐议事。”
吕尚挑眉,道:“召各路诸侯?襄水三十五家诸侯,都要去?”
来人回道:“正是,三十五家诸侯尽数传唤,算上许侯您,共三十六路,同去中军帐议事,”
“知道了,”
吕尚轻声笑一笑,将来人送走后,整了整衣甲。
吕纥在后,低声道:“君侯,这时候皋相召集一众诸侯,怕是要商议攻破光山之策,”
“那些诸侯已经见识到了计蒙神通,人心不稳,未必肯出力,”
吕尚脚步不停,淡淡道:“这也是人之常情,谁愿意拿自家家底,填他夏后氏的窟窿?”
“去看看再说吧,”
俩人登车之后,穿过营寨。
沿途甲士持戈而立,火把沿着营栅连成一条火龙,水气打在甲胄上,泛着冷光。
不多时便到了中军大帐,帐外甲士林立,刀戈映着火光,煞气逼人。
帐门掀开,一股肉汤香气扑面而来,里头早已点了数十盏油灯,照得亮如白昼。
此时的中军帐中已到了不少人,十余位诸侯分左右而坐,個個披甲带剑,身形不一。
有的须发皆白,满脸风霜,有的正值壮年,神色精悍,还有的年轻些,眉宇间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显然刚袭爵不久。
见到吕尚之后,众人或点头致意,或拱手寒暄,面上都带着几分恭谨。
吕尚寻了個靠左的位置坐下,吕纥立在他身后。
诸侯们陆续到齐,三十六人坐满了大帐两侧,一时无人说话,只闻帐外雨声淅沥。
过了一会儿,皋伯从后帐走了出来。
“诸公久等了,”
皋伯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帐中三十六人。
“今日一战,各位也都看见了,”
皋伯轻声道:“计蒙乃上古神祇,神通广大,老夫持禹王玉简,合两万王师之力,也仅能与他斗個平手,”
“如今,他退入山中,占了地利,我军若强攻,伤亡必重,”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故而召诸位至此,就是想听听各位有何高见?”
“诸公都是一方诸侯,治军治民各有章法,不知可有破敌良策?”
话音落下,帐中静了片刻。
少顷,坐在右侧首位的襄侯姚不害咳嗽一声,拱手道:“皋相说笑了,”
“相爷您持天子所赐禹王玉简,又统帅王师,战阵之事自然全凭相爷做主,我等敢不从命,”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襄侯说得是,我等奉命而来,自当听相爷调遣,”
“正是正是,天子将禹王玉简托付相爷,必有道理,我等才疏,哪有什么良策,一切全凭相爷吩咐,”
皋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指在案上轻轻一点,沉吟片刻,看向另一侧,道:“向伯,你的向国临近光山,对光山地势最为熟悉,”
“你以为,我军该如何进兵?”
被点到的向伯愣了一下,苦着脸道:“相爷,外臣虽临近光山,可光山乃计蒙封土,寻常谁敢靠近?”
“外臣只听说山中多水泽迷雾,其余一概不知,实在不敢妄议兵略,”
皋伯又点了俩人,其说辞也都大同小异。
见此,皋伯沉默了一下,帐内气氛亦一时有些沉凝。
“这么说,诸公是都没有对策了?”
皋伯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波动。
帐中诸侯默然无语,吕尚坐在席上,默默观察着其他诸侯。
又等了片刻,皋伯终于开口,声音沉缓,道:“既然诸公无策,那便依老夫之见而行吧,”
众人闻言,神色一正。
“老夫之意,当下不宜强攻,”
“老夫已上奏帝丘,向天子禀明战况,请天子再发援军,增派王师,”
“待帝丘王师到来,再合力攻山,或能攻破光山,”
皋伯话音落下,帐中众人神色各异。
襄侯姚不害率先起身,捋着胡须道:“相爷此策最是稳妥,”
“计蒙神通厉害,硬拼只是徒增伤亡,不如先围而不攻,等援军一到,首尾夹击,必能一战功成,”
一众诸侯见此,也是连连附和。
比起白日里亲眼所见的水火相撞,山崩地裂的威势,不用直面计蒙,风险小了无数,自然人人乐意。
皋伯看着底下众人如释重负的模样,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压了压,帐中登时静了下来。
“既如此,老夫便分派防务,”
他缓缓道:“光山四面,西面正对主峰,乃是正面,由我王师驻守,筑垒立营,”
“东、南、北三面,山径零散,隘口众多,便劳烦各位分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道:“此三面各有难处,东面多密林,能藏伏兵,”
“南面多水泽洼甸,行营困难。北面则隘口最密,大小山径十余条,易出纰漏,”
帐下三十六位诸侯闻言,各自交换眼色,都在心里暗暗掂量。
有人低头摩挲腰间剑鞘,有人端起案上热汤抿着,一时没人应声。
最后襄侯姚不害轻咳一声,起身拱手,道:“相爷,不知这三面防务,该如何分派?”
“是按邦国大小分兵担责,还是按路途远近各自认领?”
皋伯淡淡道:“诸位自行商议,各自认领一处便是,”
“只要守好自家地界,便是大功一件。事后老夫自会禀明天子,论功行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