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勇的名字，杨逍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原本以为鬼今夜的目标是他与叶铮，要么就是同在棋牌室的赵学华与张小敏。
王勇是和刘红卫一队，他们二人今夜的任务是在舞厅潜伏观察，难不成...他们也遭遇了怪事？
可不应该啊，夜里分开前他们曾回到杂物间开了个小会，当时王勇刘红卫都在，也没听他们反映说遭遇了什么怪事。
而且今夜他还欺骗了电话鬼，说他们会回家属楼宿舍等着上门送新臂章。
但如今来看电话鬼并未上当，毕竟他们住家属1号楼，而今夜死人是在家属4号楼。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杨逍决定跟去现场看看，或许他们遗漏了某处关键线索。
对于杨逍的要求，周科长一开始并未答应，毕竟按照规定，杨逍二人是不该出现在现场的，这样很容易暴露身份。
但杨逍坚持要去，理由是自己刚才遭遇怪事，算是袭击案的亲历者，他在场或许能发现一些常人所忽略掉的蛛丝马迹。
就这样，周科长留下几个人看守现场，就带着杨逍与叶铮他们出发了，杨逍还是第一次坐这种带挎斗的摩托车。
周科长负责开车，杨逍坐在挎斗里，叶铮坐在周科长身后，其余几个骑自行车跟随。
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杨逍坐在挎斗里整个人都被颠傻了，不久前吃的杂粮馒头都差点颠出来。
下车的时候，杨逍的两条腿都是抖的。
在周科长的提示下，大家都将红袖章戴好，这是保卫科的标志，随后才在现场接应人员的带领下，鱼贯进入4号家属楼。
一行人一路向上走，王勇刘红卫住的比较高，是4楼27号房，而家属楼最高也就是4楼。
走进家属楼后，扑面而来的便是那股潮湿闷热的气息，走廊拥挤不堪，这里的住宿环境甚至还不如杨逍他们那栋楼。
但令杨逍比较满意的是，周科长他们的现场管控能力做的比较好，这件事并未惊动太多人，一路上经过的房间个个房门紧闭。
随行的保卫科人员与杨逍他们低声解释，说这一层的人大都被安排的都是夜班，这个时间段不在宿舍，都在前厂上班。
“那个刘红卫也是个坚强的姑娘，不愧是大城市来的。”
“她在发现情况不对的第一时间就去楼下门房找电话打给了保卫科，途中没哭没闹，也没有闹出太大动静。”那名守在现场的保卫科队员介绍说。
很快，杨逍一行人就来到了4楼的27号房，推门进去，只见刘红卫失魂落魄的坐在床边，房间内还有两人在陪着她。
见到杨逍等人出现，刘红卫好似看到了亲人一样，情绪一瞬间有些失控，眼泪夺眶而出。
但叶铮借着走上前安慰的机会，用力在刘红卫的手臂上掐了一把，意思是让她憋回去，这里是噩梦世界，不要乱说话。
好在刘红卫也是个拎得清轻重的人，抬手扶了扶眼镜，顺便将眼泪擦掉，在周科长的要求下，开始讲述今夜所发生的事。
在离开文化宫后，她和王勇甚至连饭都没吃，就直接回去了宿舍，也就是这里。
毕竟夜里的厂子与白天不一样，还是比较渗人的，这一点上二人做的还算谨慎。
回来后他们也一直都没离开家属楼，刘红卫有些困了，就先睡下了，而王勇说他不困，就坐在椅子上看连环画。
“什么连环画？”杨逍态度认真追问。
这间宿舍布置的极其简单，一览无余，别说连环画了，连一本书，一张纸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内容，是...是王勇从阅览室...阅读室带回来的，在王勇失踪后，那本书也消失了。”刘红卫说。
阅览室可不允许私自将书带走，王勇的行为明显是违规了，但现在没人追究这个。
“他就是在这间屋子失踪的？”周科长环顾整间屋子，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之处，“就在你睡觉的时候？”
“不不，不在这里，是...是外面，走廊那一侧的公共厕所，他是上厕所的时候不见的。”刘红卫慌忙介绍说。
这几栋家属楼都是完全一样的布局，公共厕所集中在走廊左侧一端的位置，与公共水房在一起。
从走廊拐进去先是公共水房，左右两边有两个水泥砌成的长条形洗漱池。
对应的墙上安装着一排老式水龙头，楼内这一层的职工打水用水洗漱洗衣服都在这里。
水房靠里位置左右各有一扇木拉门，其中左边是男厕所，右边是女厕。
据刘红卫叙述，她正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被王勇叫醒，王勇捂着肚子，面露难色，说是吃坏了肚子，要上厕所。
原本他们的房间里是有一个旧夜壶的，就在墙角的位置，但此刻那夜壶附近湿漉漉的，有一滩液体，抽了抽鼻子，她又嗅到了一股子骚臭味道。
王勇不好意思说那夜壶坏了，底部裂开了，刚才他就小解了一下，全都漏了出来。
这宿舍太小了，只有十几不到20个平方，若是在这里解决，那味道可想而知。
原本刘红卫还在犹豫，但随即，她就听到外面不远传来“吱呀”一声，有一扇门打开了，接着传来脚步声，方向正是朝着公共水房方向去的。
这下王勇忍不住了，也不与刘红卫商量，率先打开门，朝水房小跑过去。
而见状刘红卫也不敢自己留下，只好披上衣服，被迫与他一起去，就这样二人一前一后来到水房。
而此刻男厕中传来男人的咳嗽声，见里面有人，王勇捂着肚子就走进去了。
刘红卫不敢离开，就站在外边水房等。
可她左等右等，等了7，8分钟也没人出来，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男厕所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刘红卫有点害怕了，她站在门外，尝试着叫王勇的名字，可一连叫了三声，里面一点回应都没有，就像是没人似得。
可这怎么可能，她明明是亲眼见王勇走进去的，而且...而且里面除了王勇，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啊，他们就是听到那人的脚步声才跟来的，还有那阵陌生男人的咳嗽声，她也听到了！
此刻杨逍的脸色已经出现了波动，咳嗽声三个字深深的触动了他，因为他也曾听到过咳嗽声，是那通鬼电话。
鬼电话那头伪装成保卫科女人的鬼就在不断咳嗽着。
“后来呢？”周科长脸色压抑至极，低声问，“你进去找人了吗？”
“不，我没有，我...我不敢，我立刻就离开了，然后就跑到了楼下门房大娘的房间里给你们打去了电话。”刘红卫情绪激动，语速很快说：“我一直在楼下等，直到...直到你们派人赶来。”
“你做得很好。”周科长点了点头。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是刘红卫也跟进去，那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看来那阵脚步声就是潜伏的敌特，王勇他被绑架了，若是刘红卫进去找人，她也会被杀害。”另一名保卫科的队员激动说。
此刻外面又一名戴着红袖章的保卫科队员走了进来。
杨逍从未见过他，这是一个戴眼镜的，五官很紧凑的男人，眼睛小但聚神，其貌不扬，但看起来在保卫科内的地位不低，这些人中只有他一人戴着皮手套。
只见这人给周科长使了个眼色，紧接着周科长就跟他出去了，二人离开前杨逍留意到男人最后望了一眼幸存者刘红卫。
叶铮就站在门后，她见状也想跟出去，但被另一名保卫科队员拦下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叶铮质问。
“翟科长与周科长有工作要讨论，你不要去打扰。”这名皮肤黝黑，背着冲锋枪的保卫科队员一本一眼回答。
“翟科长......”杨逍这才知道那人也是科长，想来周科长是正职，那人是副职。
但杨逍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两人的身上，而在刘红卫的身上，他读不懂那位翟科长离开前看向刘红卫的眼神。
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周科长与那位翟科长就回来了，而这次，周科长径直走来桌边，蹲下身，在桌脚处捡拾起了几枚烟蒂。
他将烟蒂放在手心里，查看几眼后，等再抬起头，看向刘红卫的眼神就不对了。
与此同时，杨逍感觉这间屋子里的气氛一瞬间都压抑了许多，而刘红卫明显紧张起来。
“这些烟屁股是王勇抽过的吧？”周科长捏起一枚烟蒂展示给刘红卫看。
这个时代的烟与现代香烟不同，是没有过滤嘴的，一般就是抽到不能再抽了，就把烟屁股丢了，不然再抽下去烫手。
“对，是...是王勇他抽的。”刘红卫紧张回答。
“你们今夜回来后再没有出过宿舍，直到王勇主动提出要去厕所，你才跟着他去了，你之前是这么说的吧？”周科长面色发冷。
这一幕可是把刘红卫吓坏了，脸色发白，但还是硬着头皮小声回答：“对，我...我就是......”
“你在撒谎！”
下一秒，周科长的一声低吼直接将刘红卫吓呆了，手中的水碗“啪嚓”一声碎在地上。
这一刻刘红卫都要哭出来了，她下意识看向杨逍与叶铮，希望他们能帮自己说话。
周科长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伸出手，而那位面无表情的翟科长则顺势从口袋中摸出一块白手帕。
手帕是包紧的，里面像是包裹着什么东西。
周科长打开手帕，里面包裹着两枚烟屁股。
周科长将烟屁股对着刘红卫展示，“这是我们在公共水房水池边找到的，烟屁股还是干的，是刚被人丢弃不久。”
“住在这一层的职工都是普通工人，生活没那么奢侈，不会留这么长一截就丢弃不抽了，这是王勇留下的！”
说着周科长还拿出王勇丢在宿舍内的烟屁股作比较，二者长短几乎完全一样。
“这两截烟屁股是在对着女厕所的水池边找到的，抽完两根烟至少需要7，8分钟，他没理由深夜在公共水房逗留那么久。”
“所以今夜要去上厕所的人根本不是他，是你！”
“是你把他引出去的，你进去上厕所，留他在外面水房等你，他无聊才在抽烟。”
“刘红卫，你在配合凶手作案！你是和凶手一伙的！”周队长猛地拍了下桌子。
这一拍可是把刘红卫吓坏了，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把她带回去，严加审讯，我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周科长一挥手，那名膀大腰圆的保卫科队员便一脸愤怒的走上前，掏出绳子要将刘红卫控制住，带回保卫科。
眼见事态要失控，杨逍侧身挡住上前的保卫科队员，而叶铮则快步上前，扬起手，就是干净利落的一巴掌，将刘红卫即将脱口而出的求救扇了回去。
“你找死啊！竟敢编瞎话骗周科长！”叶铮怒道，同时猛对刘红卫使眼色，“还不快从实招来，到底怎么回事？！”
“周科长，我相信刘红卫不是内奸，您想想看，哪会这么巧，我们可是您从上面要来的人，来之前都经过了严格的筛选。”杨逍不废话，只用事实说话。
杨逍看得出来，这位周科长也是在吓唬刘红卫，让她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