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真君强忍脏腑翻腾,来不及行礼,急忙说道,“白长老、主人……魂殿的魂牌出了变故!”
“就在方才,魂殿内的长老魂牌,有一枚碎裂了!”
话音落下,白辰与玄机子同时侧目。
萧慕白五指微微收拢,周身金银锋芒流转:“一枚?是谁?”
“是杨景安。”玄冥真君答道。
气氛陡然凝滞。
“按常理,人被……封禁,魂牌只会黯淡,绝无可能碎裂。”玄冥真君心知玄机子在场,不能透露出江晏储物空间之事,“除非其元神已灭。”
白辰抬眼与萧慕白对视。
“宗主无恙。”萧慕白五指缓缓松开,周身金银锋芒渐敛。
白辰微微颔首。
两人都知道江晏一共封禁了十九名玄冥宗的万象境长老。
而且都在他的那个“特殊”的地方。
若江晏出事,绝对不会只死掉一个玄冥宗的万象境长老。
他们虽然不知那个特殊的地方是何原理,但想来应该如同内景一般,需要修士维持。
一旦生死,就会崩溃。
在修真界中,江晏这种能力,并非特例。
有些拥有特殊天赋的强者的内景,也是犹如独立天地一般,可收容活物的。
不过,这些特殊的内景,往往对修士的战力、续航能力没有任何帮助。
所以,这种内景,一般被称为“废内景”,只能用来存储物品、携带灵兽。
堪称行走的储物袋。
出乎江晏的预料,白辰何萧慕白虽然通过魂牌只碎了一枚这个信息判断出他目前没有身死,却忽略了杨景安姓名中的“安”字所代表的含义。
一旁的玄机子听得满心疑惑。
他见白、萧二人仅凭一枚魂牌碎裂就断定江晏生死,总觉得这推论太过武断。
但玄机子毕竟是活了千余年的老牌天人境,深知隐秘不宜深究的道理。
“没错,”萧慕白看向白辰,“但我们不能全部进入。”
他顿了顿,继续道:“明日便是拍卖大会,冥渊岛上聚集了各方势力,鱼龙混杂。”
“我天衍宗除了你我二人,再无第三位天人境坐镇。”
“若你我皆入此屏障,岛上无人镇守……”
“若有不轨之徒趁虚而入,开走玄冥巨舟,我天衍宗搜刮得那么多东西,岂不是替他人做了嫁衣?”
白辰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你去坐镇,我入屏障。”
萧慕白眉头一皱:“白长老……”
“拍卖大会需与各方势力周旋,”白辰打断道,“而深海寻人,无需与人言语。”
“我不喜与人虚与委蛇,拍卖大会需应对各方,你比我合适。”
萧慕白还想说什么,白辰已转身面向屏障,一步踏出。
无形屏障犹如水波荡漾,白辰进入了其中。
“白长老!”萧慕白唤了一声。
白辰头也不回。
一旁的玄机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感慨万千。
他见过太多宗门内斗、同门相残。
为争夺资源、权力,师徒反目、兄弟阋墙之事屡见不鲜。
便是他自己,当年在一个小宗门担任客卿长老时,也曾因利益分配与其他客卿长老明争暗斗,最终负气离去,成了逍遥散修。
可眼前这天衍宗……
宗主失踪,两位天人境长老不是互相推诿、争权夺利,而是争先恐后要入险地寻人,将相对安全的坐镇任务让给对方。
玄机子不禁想起自己的过往。
许多年来,他多次伪装身份,进入一些初创的宗门,将那些宗门的资源尽数侵占之后,扬长而去。
这一次说要加入天衍宗,他是抱着同样的心思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天衍宗内部竟是这般氛围。
萧慕白破境时,白辰宁可独自对战四位同阶强者也要为同门清场。
方才二人推让谁去寻人时,那份毫无作伪的坦诚更是罕见。
这等宗门,或许真值得投靠。
“难道……这次真的可以安稳下来?”
就在这时,萧慕白朝他拱了拱手,“玄机子道友,萧某先走一步。”
听到萧慕白的身影,玄机子面上没有丝毫变化。
他朝着萧慕白同样一拱手,“萧长老且去,此地有贫道与白长老在。”
萧慕白郑重颔首,朝着上方冥渊岛方向疾速掠去。
海水在他周身分开,形成了一条短暂存在的通道。
玄冥真君紧随其后。
玄机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心中暗忖:“此地或有逆天机缘,错过便再难遇。”
如此想着,他转身一步踏出。
进入屏障的瞬间,玄机子面色微变,露出惊愕之色。
这屏障内的世界,与他认知中的秘境截然不同。
他的真元、神识俱被压制。
真元无法透体而出,就连神识在离体丈许之后,便再难寸进。
对于天人境修士而言,一丈的距离与贴脸没有任何区别。
这意味着在此地,他失去了所有感知、探查、预警的能力,只能依靠目力。
而真元无法离体,他的许多手段便无法施展,只能肉身相搏。
若在此地与萧慕白那等走肉身成圣路子的修士对战,瞬息之间,他就会被碾碎。
好在,与他一起在此地的,是白辰。
白辰虽强,但看起来却没有萧慕白那般的非人肉身,应当与自己相差不大。
就算比自己强些,也强得有限。
“玄机子道友。”
前方传来白辰的声音。
白辰站在十丈外,朝他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但玄机子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的凝重。
“白长老。”玄机子拱手回礼,“此地规则……着实诡异。”
“嗯。”白辰言简意赅,“宗主应是在更深之处,当尽快寻找。”
二人不再多言,并肩朝下方落去。
深海无光,但天人境强者早已脱了凡胎,目力非常人可想象,要看清周遭景象并不难。
四壁是某种暗紫色的岩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二人下落的身影。
岩石上布满天然形成的扭曲纹路。
不出意料,随着深度下降,受到的压力越大。
玄机子运转起一门“镇岳诀”,这是他很久之前从某个宗门所得。
此法不依赖真元,而是调动肉身气血。
虽然不是专门应对这种高压的情况,但依然作用巨大。
随着“镇岳诀”的运转,玄机子悄然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去,白辰也有所动作。
只见白辰额上玉角闪烁着微光,微光覆盖在自己身上,犹如披上了一层外皮。
玄机子能感觉到,白辰的身形虽然肉眼可见,但给人的感觉好似从此处空间消失了一般。
“白长老好手段。”玄机子适时称赞。
“取巧罢了,”白辰淡淡道,“此地规则虽压制真元神识,却对肉身神通没有限制。玄机道友若通晓类似法门,不妨一试。”
玄机子心中凛然。
这话看似指点,却是在试探他。
他面上露出苦笑,“让白长老见笑了。贫道乃是散修,所获传承残缺,这等高深的肉身神通,实在不曾涉猎。”
说话间,他故意做出勉力支撑的模样。
白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这一落,便是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之后,两人终于踏足底部。
脚底传来的触感坚硬冰冷,像是踩在万载玄冰之上。
白辰周身辉光向外扩散,照亮方圆三十丈区域。
眼前景象,让两位见多识广的天人境修士同时沉默。
这里,空荡荡的。
底部空间呈规则的圆形,直径约百丈。
四壁、地面都是同一种暗紫色岩石。
岩壁上那些繁复的纹路在此处汇聚,全部连在中央的一座石台上。
那石台高约三尺,直径三丈左右,呈标准的圆形。
石台是与岩壁相同的暗紫色石材,但表面布满的纹路却截然不同。
那是某种繁复到令人目眩的阵纹,线条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各种阵符多如繁星。
玄机子与白辰缓步走近。
他刻意落后白辰半步,目光一寸寸扫过石台阵纹。
每看一寸,心中震撼便加深一分。
这阵纹……走势暗合周天星辰运转轨迹,节点布置对应七百二十处人体大穴,纹路深浅变化蕴含四时轮转之意。
“上古传送阵。”玄机子沉身开口,“而且是最高等的那种,依托天地规则自行运转,无需灵石驱动。”
白辰点头,伸手欲触摸阵纹,却停住了。
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危机感传来。
“白长老,碰不得。”玄机子出声示警,“此阵处于半激活状态,贸然触碰可能会将其彻底激活。”
白辰收回手,“玄机子道友所言极是,只是……宗主若真被此阵传送走,我等该如何追索?”
玄机子沉默片刻,拂尘往肘间一甩,“白长老,贫道也不知这阵法的具体情况。”
白辰闻言,迈步上前,踏上了石台。
他体表的微光在身前交织,成一座微型阵图。
那阵图的轮廓,竟与石台上的繁复纹路有三分相似。
“白长老这是……”玄机子瞳孔微缩。
“尝试共鸣。”白辰闭目开口,“宗主所修功法道途与常人不同,我略知他元神特质。”
“他从此阵传送,必会留下痕迹,我以自身神通模拟他的元神波动,或许能引动阵法。”
玄机子眼皮一跳,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