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元神所化的金色小人回到大日之内,略显疲惫地盘膝坐下。
他低头俯瞰,脚下正是那枚封印着冥焰残元的暗金色光茧。
此刻光茧被他以元神之力具现化,镇压在大日之中。
“拿下了。”
江晏元神自语,声音在识海中回荡。
这一战虽胜,却赢得并不轻松。
冥焰展现出的老辣与顽强远超预估,若非自己元神根基扎实,胜负犹未可知。
略作调息后,江晏元神重新睁眼,目光落向脚下光茧,眼底闪过思索之色。
他心念微动,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如莲花般绽放。
他施展的是得自玄冥宗宝库的《噬魂凝魄诀》。
此术原本是吞噬生魂,壮大己身的阴毒法门。
施术者以秘法直接抽取生魂本源,融入己身。
过程霸道迅猛,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施术者元神强度,但隐患却极大。
被吞噬者的记忆碎片、执念、怨气会如附骨之疽般缠绕施术者的元神,容易导致神志错乱,性情大变。
江晏在缴获玄冥宗炼神秘法后,曾以“融会贯通”天赋仔细推演过这几门功法。
他剥离了《噬魂凝魄诀》中直接吞噬、强行融合的暴戾部分,保留其“抽取生魂”的原理,改良出了一套全新的“噬魂秘法”。
改良后的秘法,风险虽比原版降低许多,却也不再是速成之道。
其核心要义在于镇压、抽取和炼化。
需将敌人元神禁锢于自身识海,以自身神念构筑牢笼,隔绝其与外界一切联系,并持续消磨其反抗意志。
这步最耗心神,但也是后续一切的基础。
江晏脚下这枚暗金光茧,便是他构筑的元神牢笼。
镇压之后,便是以水磨功夫,从被镇压的元神中一缕缕抽取其元神之力。
每一缕被抽取的元神之力,都需要剔除其中混杂的记忆碎片、情绪残渣、怨煞杂质。
这过程慢如抽丝,却能将风险降至最低。
最后,将提纯后的元神之力,以自身功法反复淬炼,去芜存菁,最终转化为本源融入自身元神。
随着江晏元神十指翻飞,暗金光茧表面浮现出细若蛛丝的淡金纹路,纹路如活物般蠕动,缓缓刺入光茧内部。
光茧微微震颤,隐约传出冥焰元神不甘的咆哮。
一缕比发丝还细的幽暗能量,自光茧中被淡金纹路牵引而出。
这能量便是冥焰元神最精纯的元神之力本源,其表面缠绕着无数细微黑气。
江晏的元神小脸之上神情肃穆,张口轻吐出一口火焰。
幽暗能量被火焰覆盖,顿时如雪遇骄阳,表面黑气“滋滋”作响,迅速消融溃散。
待黑气散尽,只剩下一缕透明无色的纯净本源,如晨露般晶莹剔透。
这缕能量,才是真正可被吸收的元神本源。
江晏元神小心地将它引至身前,双手虚抱。
元神本源在神念的包裹下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体积便缩小一丝,同时色泽愈发纯粹,最终化为一点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
光点飘起,落入江晏元神眉心。
金色小人周身光芒明亮了一分,气息也凝实了少许。
这变化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
“照此速度,要将冥焰元神彻底炼化,至少需百日时间……”
江晏元神感知着光茧内仍澎湃的异种元神之力,心中默算。
“每炼化一缕,我的元神根基便扎实一分,神念强度亦会缓慢增长。”
他低头看向脚下光茧,目光平静无波。
“你这老怪,能成为我的基石,真是有福气。”
江晏元神自语罢,缓缓闭上双眼。
外界深海,江晏猛地睁开了双眼,发现眼前是无边的黑暗与死寂。
“嗯?”江晏心中疑惑。
按他所想,跟在他身后的玄冥真君会将他的肉身带回玄冥宗内。
毕竟,玄冥真君已受奴印控制,比任何人都要忠于萧慕白。
而萧慕白是下过令,让他必须听自己这个宗主的话。
可现在,他孤身一人躺在一个石台之上。
令他奇怪的是,四周没有海水,却有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即便以江晏如今的体魄,此刻也觉得浑身骨骼咯咯作响,每一寸血肉都像被无形的大手给攥着。
他强忍不适,凝神环顾四周。
石台四周隐约可见嶙峋的岩石轮廓,更远处则是一片漆黑,仿佛置身于某个天然形成的洞窟深处。
而身下的石台、周围地面上布满了繁复的纹路。
他微微眯眼,以极强的目力细细观察。
这些纹路整体呈现暗紫色,走势曲折盘旋,构成一个覆盖方圆数十丈的巨大图案。
这图案的许多局部结构,与他所研习过的阵法有五六分相似。
然而,这些熟悉纹路之间,却穿插了大量截然不同的异样符号。
更有许多根本无法用现有阵法理论解释的断续线条,它们看似杂乱,却又隐隐构成某种协调的整体。
“这是阵法……”江晏心中暗忖。
他试图调动体内真元,缓解肉身受到的压力。
可心念甫动,便察觉到异常。
丹田内的真元明明充盈澎湃,运转也没有滞涩之感,却连一丝真元都无法透出体外。
不仅是真元,连神识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离体不过寸许,便难以延伸分毫。
整个空间仿佛被某种奇异的规则封锁,真元、神念皆不可外放。
江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当务之急是弄清此地究竟是何处,为何自己会从深海海渊之内来到这里。
还需要弄清楚,这阵法到底是什么。
如今真元神识皆受禁,便只能依靠目力与阵法知识进行观察推演。
江晏屏息凝神,渐渐适应了那无所不在的巨压。
他手腕一翻,取出几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萤石。
光晕缓缓铺开,照亮了这个奇异的洞窟。
他静立片刻,又翻手取出一枚传讯玉简。
玉简通体青白,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
江晏并指凝神,给白辰、萧慕白、陆修等人传讯。
可过了许久,他都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此地与外界隔绝……”江晏低语。
他收起传讯玉简,手持萤石缓步而行,开始细致地探查这处洞窟。
洞窟呈不规则的卵形,纵向约莫十丈,横向稍窄。
岩壁触手冰凉坚硬,叩击之时,发出金石之音,显然质地非凡。
他沿着石壁检视,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的出口缝隙,然而一无所获。
这洞窟的四壁浑然一体,宛如天成。
抬头仰望,穹顶同样严丝合缝,连一道裂纹都无。
低头看向脚下,石台边缘与周遭岩地无缝衔接。
但很快,江晏注意到了异常。
这里的空气虽然稀薄,若忽视无处不在的压力,却足以让普通人生存。
“不是彻底封闭的死地。”江晏心中稍定,“既有气息交换,则必有与外界的连通之处,只是被阵法或规则遮蔽了。”
略一思忖,江晏决定做一个试验,尝试给白辰等人传递出自己无事的讯息。
他心念微动,从储物空间内取出一人。
此人乃是玄冥宗万象境的长老之一,名为杨景安,修为在万象中期,被封禁了修为与意识。
杨景安刚被取出,还未来得及苏醒,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便朝他挤压而来。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他的肉身瞬间扭曲变形,筋骨爆裂、血肉成泥。
瞬息之间,一个万象境中期的修士,就被硬生生压爆成血肉碎末,溅散一地。
这便是江晏给白辰传递消息的方式。
白辰与萧慕白都知晓这些玄冥宗的长老被自己收起了。
如今死了一人,那他们在玄冥宗魂殿内的魂牌很可能就会碎裂。
而且,他特意从腰牌辨认名字,挑选了一名名字中带有“安”字的。
只可惜,这些长老之中,并没有名字中带“好”字的,甚至连谐音和姓“郝”的都没有。
否则,凑个“安好”,他们怎么都能懂了。
不过,一个名字中带有“安”字的玄冥宗长老生死,应该也足够白辰判断自己现在无事。
江晏本以为,这杨景安的内景会因为身死而崩溃炸开。
毕竟,他的状态完好,不是先前冥焰那种接近真元耗尽的模样。
然而,诡异之事发生了。
杨景安的肉身虽毁,可内景却没有如常理般随着肉身消散或崩溃炸开。
反而在狂暴压力的持续作用下,被强行压缩、凝聚。
在发出“滋滋”的刺耳尖鸣后,化作了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于血肉残渣之上。
光球缓缓自转,内部隐约可见破碎的元神碎片。
江晏凝视着这枚由内景被硬生生“压”成的光球,瞳孔微微收缩。
“此地的压力……不仅能毁肉身,更能强行拘束内景与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