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心中凛然,对这座诡异洞窟的危险等级评估再度提升。
“这已非寻常的困阵或杀阵,可能还涉及规则层面的镇压与封禁。”
“布阵者之能,恐远超想象。”
那由内景与元神碎片组成的光球,散发而出的光芒比江晏手中的萤石还要亮上无数倍,将整个洞窟映照得犹如白昼。
江晏上前一步,伸手触摸那由杨景安内景与元神压缩而成的光球。
手指触及的刹那,他微微一怔。
光球表面温润光滑,不似能量体那般虚幻缥缈,反而有着清晰的实体质感。
他五指收拢,将光球握在掌中。
其中蕴含的真元与元神碎片被某种他尚未理解的规则之力牢牢锁住,既不外泄,也不消散。
“既是实体,便可收纳。”江晏心念微动,光球在他掌心倏然消失。
被其收进储物空间。
收好光球,江晏以掌风拂过石台,将那滩血肉碎片尽数扫到角落。
石台重归洁净,江晏盘膝坐于石台中央,将全部心神都放在对阵法的钻研之中。
这些暗紫色纹路纵横交错,看似杂乱无章,细观却能发现某种韵律。
主纹路粗犷深邃,如江河主干。
分支纹路细密繁复,似溪流组成的水网。
他以指尖轻触纹路,真元试探性输入,纹路毫无反应。
反倒那恐怖的碾压之力有隐隐增强之象,吓得他立刻撤手。
“阵法处于激活状态,但运转逻辑与常见阵法截然不同。”江晏皱眉沉思。
“只是……阵法需要以灵石为能源或真元来驱动。”
“方才输入真元,已经确定了输入真元可以增强这阵法的效用。”
“而眼前这阵法无灵石槽,无能量核心,那维持运转的能源从何而来?”
“布阵者至少是天人境中的顶尖存在,甚至可能更高。”江晏心中凛然,不敢再冒险尝试。
如今的压力,他堪堪能够承受,若随意尝试,让压力超出他的肉身承受范围,那就糟了。
一连几日,江晏都在研究阵纹中的未知阵符。
这些阵符形态怪异,有的似扭曲的星图,有的如同兽形,还有的纯粹是几何图形。
他取出纸笔,将其临摹下来,一点点解析。
“这个符号……与古籍中记载的空间锚点有些相似,但多了一些环绕纹。”
江晏对照记忆,发现些许端倪,“这个兽形符号,有点像《异兽录》里提到的虚空鳐,一种能在空间夹层中游弋的生物。”
他忽然灵光一闪:“难道这些阵符是空间坐标?”
“以异兽、星图为参照,标记传送的目的地?”
但仅凭猜测无法验证。
江晏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在其中绘制石台上所有阵纹的图谱,随后与记忆中的那些阵纹对比。
“相似度不足两成,但结构有共通之处。”江晏喃喃自语,“古籍中记载的传送阵以灵石驱动,形成空间通道。”
“此阵无外显能量源,那么能量来自……是用环境中的压力作为能源?”
“不,不是压力,而是规则之力,这些压力只是规则之力的具象!”江晏心跳加速,“若真如此,布阵者已将规则运用融入阵法设计,这等手段闻所未闻。”
至此,他得出初步结论。
此阵极可能是一座高等传送阵,但触发条件、传送目标、能源机制皆超出他对阵法的认知。
“云华宗的阵法传承等阶太低,玄冥宗典籍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先前从玄冥宗缴获的那些东西,江晏挑了大部分等阶高的,以储物袋装好,然后收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之中。
其中,也包含了玄冥宗的那些典籍。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细看。
原本打算日后慢慢研读,不想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心念微动,江晏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储物袋,倒出三百余枚关于“阵法”的玉简。
江晏耐着性子一一查阅,两个时辰后,找到一段有用记载。
“古传送阵有别今法,或以地脉为基,或以天星为引,亦有邪道以生魂血祭破空。”
“然上古有遗阵,借天地规则自行运转,无迹可寻。”
“无迹可寻……”江晏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落回石台阵纹。
深海之下,海渊深处。
白辰、萧慕白、玄冥真君以及散修玄机子,此刻正无声悬浮在此地。
他们所立之处,下方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屏障将海水分开,上方是重若万钧的深海之水,下方却是一片空无,没有半滴海水,只有黑暗。
白辰与萧慕白眉头紧锁,一遍遍扫过屏障下方那片空寂的领域。
就在不久前,江晏就在此地沉入那无形的屏障之中,再无音讯。
萧慕白方才已穿过屏障探查过一次。
他沉声向众人描述:“下方并无海水,但压力却比这深海还要强上三分。”
“更诡异的是,在其中,我的神识无法外放,真元也无法离体。”
玄机子并非天衍宗之人,此刻却也是一脸凝重。
他修行千余载,足迹遍布四海,见识过无数秘境险地,但眼前这隔绝一切的绝域,仍让他感到心惊。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凝聚起真元,小心翼翼地向屏障探去。
那缕真元在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就悄然消散于无形。
“规则之力……而且是最为霸道的禁法。”玄机子收回手指,“这道屏障,会拦截一切真元。”
“想要进去,得完全依靠肉身。”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
白辰与萧慕白身为天人境,早已褪去凡胎,即便不动用半分真元,单凭血肉之躯亦能在此等极端环境下长久存活,甚至保留相当战力。
他自己亦是如此。
然而,玄冥真君却不行。
此刻的玄冥真君,真元急速消耗,脸色微微发白,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路子,严重依赖真元与元神之力。
在此地的深海重压之下,已感到难以为继。
一旦卸去护体真元,他的肉身恐怕立刻就会被深海重压碾碎。
“宗主……定是被卷入屏障之下的某个独立空间了。”玄冥真君咬牙支撑着。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深海无声,只有玄冥真君身上的护体真元照亮方寸之地,映出众人沉重的面容。
忽然,玄机子打破了沉默。
他转向白辰与萧慕白,语气不再是以往那种游离于各方势力之外的散修超然,“白道友,萧道友,先前提及的事情……”
他略微停顿,目光投向那未知的屏障之下:“贫道散修出身,所求无非是在大道之上更进一步,以及……一个能安心求索、不必终日算计防备的落脚之地。”
“以往所见宗门,或固步自封,或弱肉强食,或内部倾轧不休,难入贫道之眼。”
“但天衍宗……不一样。”
白辰与萧慕白对视一眼。
玄机子名声在外,是东域散修中的顶尖人物,独来独往,连圣地都难以招揽,如今竟两次主动表露意向?
先前,玄机子邀战白辰,是想称量一番白辰的实际战力,并非心存恶意。
而萧慕白的战力,让他与冰玄、阳炎真人都极为吃惊。
这位初入天人的后辈,竟可以压着以战力强横著称的阳炎真人打。
若非阳炎真人及时认输,几乎会被萧慕白斩杀当场。
而白辰的战力更是骇人。
他的出手,不带丝毫烟火气,可却轻而易举地将冰玄的镇压。
玄机子的战力,还不如那两位,自然也不是白辰与萧慕白的对手。
故而,他萌生了加入天衍宗的想法。
之后,便是玄冥真君前来报信,然后玄机子便跟着来了。
路上,他曾对白辰表露过心意,言自己有成为天衍宗客卿长老的想法。
而现在,玄机子的想法又变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贫道愿以这身天人境修为与多年积攒的些许阅历,加入天衍宗,求一长老之位,不知意下如何?”
萧慕白刚欲开口,玄机子却抬手止住,“贫道知晓,此等大事,最终仍需江宗主首肯。”
“只是如今江宗主身陷不明之地,音讯全无,老夫此言,也算是先向二位表个态。”
“待江宗主平安归来,此事再议不迟。眼下……”他再次看向那道无形的屏障,“或许贫道对各类上古阵法的些许钻研,能对探查江宗主下落有所帮助。”
白辰缓缓点头,肃容道,“玄机子道友高义,所言甚是。宗主安危乃当前第一要务。”
“道友既有此心,我天衍宗自当全力配合,坦诚相待。”
“至于入宗之事,”他看了一眼屏障之下,“待宗主归来,必第一时间呈报。”
“宗主求贤若渴,以道友之能,定能得宗主看重。”
几人达成共识,暂且将玄机子入宗之议按下,全部心神重新聚焦于那道吞噬了江晏的无形屏障之上。
玄冥真君支撑不住,已朝着上方海域而去。
黑暗的海渊之中,三位天人境强者环绕屏障悬浮,开始尝试以各种方法探查、理解这规则绝域。
半刻钟后,海渊之下。
白辰与萧慕白凌空立于无形屏障之外,看着玄机子指尖流转着淡金色的阵纹流光。
就在此时,海渊上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只见玄冥真君脸色苍白,周身护体真元明灭不定,显然这番折返透支了他本就未恢复的真元。
白辰一指点出,一道柔和的白色光罩将他笼罩,隔绝了海水的重压。
“你怎么又回来了?”萧慕白皱眉,“此地非你可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