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睁开双眼，左眼战意内敛如渊，右眼剑意藏锋于鞘。
萧慕白与江晏遥遥对视，微微颔首。
江晏彻底放下心来，他知道，天衍宗从此多了一位足以震慑四方的天人境战力。
海风拂过，带着咸湿的气息与未散的雷霆余韵。
冥渊岛的天空，随着雷云退去，变得澄澈而高远。
江晏嘴角扬起笑意。
萧慕白走的是肉身成圣之路，渡的又是特殊天人劫，道基之厚、潜力之深、战力之强，恐怕连老牌天人境都难以企及。
而且，萧慕白的性子不似白辰那般淡然。
从遍布天下各城的除妖盟来看，从前的萧慕白，是那种锐意进取型的性子。
只是，后来摊子铺大了无力管辖。
再后来又因老迈，开始力不从心。
如今，得了传承、突破天人境的萧慕白可谓是重活一世。
那锐意进取的性子，对天衍宗是好事。
宗门短板就此补齐，摆脱了缺乏顶尖战力的窘迫，未来格局豁然开朗。
心头大石落地，江晏沉静下来。
方才全程观劫所得感悟在心中翻涌，能够观看别人突破至天人境，是许多人毕生难遇的机缘。
对修行的裨益极大。
他闭目凝神片刻，将那些画面深深记下，待日后静修时细细参悟。
再睁眼时，二人已无需多言。
江晏朝着下方海域纵身一跃，身形如剑贯穿海面。
冥焰那个老怪物必须根除，否则日后必成祸患。
萧慕白目送江晏入海，这才垂眸看向自己。
渡劫时衣衫尽毁，甚至连须弥宝玉都损毁了，此刻周身只萦绕着淡淡的金银道纹光晕。
好在这时，于恒与唐鼎元御剑而来，恭恭敬敬地给师尊奉上了一套衣物。
萧慕白抬手虚空一抓，便从小弟子于恒手中取来了一套素白劲装，布料是天蚕丝所制，水火不侵、柔韧非凡。
萧慕白穿戴完毕，给人的感觉竟好似二十出头的模样，比唐鼎元看起来还要年轻一些。
他朝弟子与徒孙交代了两句，衣袂拂动间，转身望向天际。
那里，白辰正在与三位天人境强者对峙。
碧阳圣地的阳炎真人、北冥寒宫的冰玄、散修玄机子，这三位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白辰虽是天人境中的强者，但以一敌三终究吃亏。
如今自己破境功成，便是二对三的局面。
萧慕白眼中战意隐现。
正要动身，前方云气翻涌，净莲庵的妙怜师太手持念珠，脚踏莲花而来。
她在萧慕白身前十丈处停驻，合掌施礼，“恭贺萧道友踏破天堑，成就天人。”
“肉身成圣之路已绝迹多年，道友今日重开此道，实乃修真界一大盛事。我净莲庵不日将有贺礼送至天衍宗，聊表恭贺之意。”
萧慕白还礼颔首，“多谢妙怜师太。”
没有多余寒暄，萧慕白身形化作一道金银交织的流光，朝着远方天际疾射而去。
所过之处，刚刚聚拢而来的云气被无形气劲犁开一道长达数里的白痕。
妙怜师太目送流光远去，轻声念了句佛号，重新进入千瓣莲台，隐入云层之中。
千里之外，海域上空。
白辰凌空而立，素白长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前千丈，三股天人威压如渊如岳，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力场。
玄机子忽然开口，“来了。”
话音未落，远方天际一道金银流光撕裂云层，瞬息而至。
流光敛去，露出萧慕白挺拔的身形。
素白劲装纤尘不染，左眼战意如渊，右眼剑意内敛，周身气息圆融，明明刚破境天人，却无半分虚浮之感。
他悬停在白辰身侧，目光扫过对面三人。
就这么一扫，三位天人境脸色齐变。
他们能感受到，这不是普通的新晋天人！
那股气息中蕴含的肉身之力、交织的战意与剑意……此人的实际战力，恐怕已不逊于在场任何一人！
“萧某来迟了。”萧慕白开口。
白辰心中极为畅快，有了萧慕白，他以后就可以宅在宗门之内不出门。
他嘴角露出笑意，“不迟，来得正好。”
二对三。
大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海底三万丈。
江晏如游鱼般穿梭在漆黑的海渊中，周身真元化作淡金色光罩，隔绝了恐怖的水压。
江晏略一寻找，便看到海沟之中，两个光点在纠缠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海流的疯狂涌动。
江晏眯起眼，身形骤然加速。
玄冥真君手持玄冥真水旗，十八面副旗如羽翼展开，结成覆盖百丈的大阵。
大阵中央，冥焰手持一柄骨爪，正在左冲右突，不时探出骨爪，每一次抓击都让玄冥真君身形摇晃。
他虽然元神强横，但境界终究是低了。
方才那一击，竟然没弄死玄冥真君，反而被他困在这玄冥真水大阵之内。
“哈哈，宗主来了，你逃不掉了。”玄冥真君见江晏前来，大喜。
“放屁！”冥焰发出一声尖厉嘶吼，“老夫纵横玄冥海多年，岂会栽在你这傀儡手里！”
他看向分开水流，急速前来的江晏，咬牙切齿道，“待我突破天人，定将天衍宗上下屠尽！”
江晏已到，他也不跟冥焰废话。
再次加速，身形破开层层涟漪，突入玄冥真水大阵之中。
玄冥真君闷哼一声，十九面玄冥真水旗同时颤动。
他展开的玄冥真水大阵登时消散。
这并非他主动撤去大阵，而是被江晏硬生生撕开了阵法。
见大阵收敛，冥焰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心中涌起阵阵寒意。
他看着朝他冲来的江晏，背脊寒毛根根倒竖。
江晏虽然只是真元境，但冥焰绝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个能以元神境统领天衍宗的年轻人，会是什么好拿捏的角色。
刚才，江晏突入阵中的方式，是直接以力破阵。
这个能困住他的玄冥真水阵，竟在瞬息之间被江晏破去。
虽是亲眼所见，但冥焰却依然难以置信。
玄冥真水大阵，是由整套玄冥真水旗布下的阵法。
这法宝是玄冥宗传承了八千年的镇宗至宝，施展出来的大阵，便是天人境后期的修士也休想轻易突破。
玄冥真君这个畜生虽然成了傀儡，但修为可没有半分损伤，对玄冥真水旗的掌控也并未减弱分毫。
可江晏就那样一头撞了进来。
“江晏……”冥焰心中恐惧。
他此刻的状态极其糟糕。
元神与肉身的不契合在激战中开始显现。
施展秘法与大战又让真元、元神之力损耗过度。
逃！
必须逃！
趁着没有阵法阻隔，施展秘法逃遁！
冥焰不愿与江晏交手。
他看不透江晏，不知道他为何能硬破玄冥真水阵，也看不透他身上的气息。
那犹如星辰在眼前一般的气息，极为骇人。
冥焰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滔天黑气，黑气化作千百张狰狞鬼面，张开巨口朝江晏噬咬而去。
这是直接攻击元神的手段，寻常修士哪怕沾上，就算不死，也会被怨煞侵蚀道心。
电光石火之间，江晏来不及细细感应，只是粗略地感知了一下那迎面扑来的黑雾鬼面。
其中蕴藏着刺骨的阴寒与无数凄厉嚎哭的魂煞冲击，若换作寻常元神境修士，哪怕沾上一丝，神魂也会如遭重击。
江晏心念微动，周身泛起一层金辉，那黑雾鬼面甫一触及，便如冰雪遇阳，“嗤嗤”作响间迅速消融溃散，竟连迟滞他半息都未能做到。
“雕虫小技。”江晏身形毫不停留，宛如一柄长刀，破开重重黑雾。
被黑雾阻隔的视野豁然开朗，前方幽暗深邃的海水中，冥焰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下方的深渊潜去。
他显然施展了某种透支本源的秘法，周身裹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血光，如同一道血色箭矢，直射海沟深处。
江晏眼神一凝，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不断下潜。
随着深入不断加深，光线消失殆尽。
海水变得异常冰冷，压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寻常的万象境修士至此，恐怕会被压成肉泥。
前方的冥焰，身上那层血光开始明灭不定，剧烈闪烁。
他的护体真元在可怖的压力下不断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为了维持速度与护罩，他体内的真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消耗。
又不知下潜了多深，冥焰开始感到难以为继。
他嘴角渗出一缕黑红色的血丝，紧接着，双目感到一阵刺痛，视野被血色覆盖，模糊一片。
双耳嗡鸣，也流出血来，鼻孔中同样有鲜血淌下。
不仅如此，他的神识在这等极端环境下，也被压缩到极限，勉强只能探出身体周围三尺范围，再远便是一片混沌与死寂。
“此海沟之深，超乎想象，压力之巨，足以碾碎万象境修士的肉身。”冥焰心中暗忖，“我借秘法，消耗本源方能勉强支撑至此。”
“那江晏虽强，终究只是元神境，他定然追不下来！此地便是我的生机所在！”
这个念头一起，绷紧的心神稍松，一股强烈的疲惫和窒息感便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