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车辇内,阳炎真人抚须而坐,身侧悬浮着一面赤铜镜,镜中正映出劫云下的景象。
“剑意引动九霄雷劫,此人不得了。”
他身后侍立的圣地弟子低声询问:“真人,可要暗中……”
“不必。”阳炎真人摆手,“碧阳圣地不缺一个天人境盟友,也不惧多一个天人境敌人,静观即可。”
千瓣莲台中,妙怜师太闭目捻动佛珠,仿佛对外界之事浑然不觉。
玄冰宫殿内,冰玄面若寒霜,身前悬浮着一枚不断旋转的冰镜。
“师尊,”一名白衣女修躬身道,“此人若突破成功,天衍宗便有两位天人境,是否……”
“不必,”冰玄声音冰冷,“看他能否应对第二道劫雷。”
“是!”
高空之中,萧慕白调整呼吸,周身金银道纹愈发清晰。
他低头望去,看向下方巨舟上的于恒与唐鼎元,两人的脸上都有着紧张、期待与崇敬。
萧慕白突然发现,自己的小弟子于恒,竟然已经那么老了。
他又看向远处凌空而立的江晏。
两人目光隔空交汇。
江晏缓缓点头,周身气机开始节节攀升。
这个动作让远处四位天人境强者的目光同时一凝。
“他这是在表态,”阳炎真人轻叹,“此子修为虽低,胆魄却足得很。”
“轰隆……!”
第二道劫雷降临!
这一次,雷霆在空中分化成九条紫电蛟龙,每一条都活灵活现,龙睛中竟有灵性光芒闪烁,朝着萧慕白撕咬而下!
“雷化生灵……这是天人劫中的九蛟劫!”阳炎脸色一变。
萧慕白抬头望着那撕咬而来的紫电蛟龙,长笑一声,笑声中满是战意。
他双手虚抱,周身金银道纹脱离体表,在空中交织成一尊三头六臂的虚影!
虚影六臂齐出,或拳或掌或指,每一击都轰在一头紫电蛟龙身上。
“嘭!嘭!嘭!……”
连续九声爆鸣,紫电蛟龙一条条炸裂,雷霆碎片如雨洒落,被萧慕白张口一吸,尽数吞入腹中。
“以战意化形,吞雷补身……”冰玄霍然起身,“他这不是剑道!这是上古体修战法!”
“天衍宗……到底是什么传承?莫非是中域的炼体圣地?”
萧慕白在吞尽雷光后,周身气息陡然暴涨,金银道纹彻底固化,在皮肤表面形成神秘的纹路。
他缓缓转头,目光如电,直射玄冰宫殿。
冰玄身形一僵,缓缓坐回寒玉座。
“师尊?”
“……罢了。”冰玄闭目,“此人不凡,必成天人境,不可为敌。”
她挥了挥手,“去备一份厚礼,恭贺天衍宗长老破境天人。”
冥渊岛上空,紫电劫云翻滚如海。
萧慕白破境引发的天地异象覆盖数十里。
就在第三道雷霆酝酿之时,白辰凌空而立,素白袍袖轻扬。
他神念微动,一道温和的传音同时送入四位天人境强者耳中。
“四位道友远道而来,恰逢本宗萧长老破境,不妨移步,暂歇品茗。”
碧阳圣地的阳炎真人端坐鎏金车辇内,身侧赤铜镜光晕流转,闻言抚掌一笑,声如金铁。
“白道友好雅兴,劫雷当前尚有闲情邀茶……”
“茶便免了。”
开口之人,竟然是被判定最不可能影响萧慕白突破的散修玄机子。
玄机子不知何时已出了飞舟,正望向白辰,“不知白道友可愿移步千里外的海域,与贫道论论道?”
阳炎真人未说完的话顿在嘴边,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据他所知,这玄机子行事谨慎,从不明面上与人为敌。
今日怎会无端招惹这明显将要崛起的天衍宗。
就算他是散修,身后没有宗门需要顾忌,如此行事也不合他性子。
千瓣莲台上始终闭目捻珠的妙怜师太手中佛珠微滞。
玄冰宫殿内,冰玄眼眸中泛起一阵细微涟漪。
白辰神色未变,只略沉吟片刻,随即缓缓点头:“论道、切磋都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另外三人的行宫,“三位道友,可要同往?抑或……活动活动筋骨?”
“哦?”冰玄清冷的声音从玄冰宫殿中传出,宫殿外萦绕的寒气随声波微微震荡,“白道友此言,莫非是想独战我四人?”
几乎同时,阳炎真人也朗声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玩味,“白道友,你欲以一敌四,是否太过托大?”
白辰尚未回答,妙怜师太已轻叹一声,“贫尼不善杀伐,亦不喜争斗。”
“此番前来仅为观礼赴会,不敢惊扰萧道友破境这等大事。”
她睁开双眼,眸中似有莲影生灭,“白道友放心,贫尼绝不会打胶萧道友破境。”
白辰点点头,“妙怜师太既无意出手,白某便只需面对三位道友。”
“独战三人……未尝不可。”
“好气魄!”玄机子眼中露出欣喜之色,身上道袍无风自动,隐隐有无数细微符文在布料下流转明灭,“那便请吧!”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率先朝东方千里外的茫茫海域疾射而去。
“既如此,本座便也见识见识白道友的神通。”阳炎真人身形一闪,紧随其后。
冰玄沉默片刻,亦朝同一方向飘然而去。
白辰不紧不慢,一步踏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妙怜师太独自留在原地,千瓣莲台缓缓旋转,洒落清净柔光。
她望向远处越来越小的几道身影,又看了看劫云中心那道以剑意硬撼雷霆的桀骜身影。
手中佛珠捻不止,低诵一声佛号,便重新闭目入定,仿佛身外一切纷争皆与她无关。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空中的破境、远处即将展开的天人境大战吸引时,冥渊岛一侧,冥焰正悄然潜入了主岛。
他从萧慕白开始破境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机会。
当覆盖数十里海域的紫电雷云凝聚。
那浩瀚的天地威压与萧慕白冲霄而起的剑意成为唯一焦点,连四位天人境大能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
他就知道,千载难逢的时机到了。
冥焰此刻仍维持着散修“柳岩”的伪装,借着岛建筑的遮掩,迅速向玄冥宗魂殿潜行。
他所过之处,偶尔遇见的巡逻队或值守弟子,都是紧张地眺望天空异象。
冥焰心中冷笑,天衍宗人手严重不足,又值此剧变时刻,果然漏洞百出。
他所知秘法极多,又对于冥渊岛了如指掌,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轻易地潜进了魂殿之中。
冥焰如同幽魂般滑进空旷而昏暗的殿堂,目光迅速扫过。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黑玉墙上,属于宗主玄冥真君的魂牌,不仅不复黯淡。
反而散发出稳定无比的幽蓝色荧光!
冥焰心中先是一惊,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玄冥真君没死!
不仅没死,他的魂牌还重新亮起了。
这意味着他已经摆脱了禁锢!
“好!好!好!”
冥焰几乎要抚掌低喝,强行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赞叹。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猜测和推论。
“天衍宗以雷霆之势覆我玄冥宗,必是高手尽出!”他眼神闪烁,快速分析着,“那么,他们的老巢呢?天衍宗宗门所在,此刻必然空虚!”
冥焰越想越觉得合理,嘴角忍不住勾起,“师侄定是趁着天衍宗后方空虚,看守松懈之际,暴起发难,挣脱了束缚!”
他甚至开始脑补出一些画面。
在天衍宗山门内,留守的不过是一些低阶弟子和普通执事。
一直被囚禁或封印的玄冥真君骤然发难,归一境强者的威压笼罩整个宗门。
那些天衍宗弟子在绝望中纷纷倒下,血流成河,积尸如山……
玄冥真君大杀四方,正在疯狂报复,以泄囚禁之辱!
“定然是如此!”冥焰对自己的推断深信不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天衍宗后院起火的景象,看到了玄冥真君在敌巢中纵横捭阖的英姿。
“不愧是我玄冥宗宗主,不愧是我看着长大的师侄!”
冥焰心中满是欣慰与赞赏,甚至有种“吾道不孤”的感慨。
在宗门被覆灭、自身如丧家之犬东躲西藏的绝境下,玄冥真君此举,简直绝妙,让他看到了复仇和夺回一切的希望之光。
他不由得在心中给自己的这个宗主师侄点了个赞。
先前对玄冥真君的担忧,此刻化作了满满的赞许。
想到这里,冥焰精神大振,原本的沉重压力,似乎都轻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朝着后殿而去,想着取出宗门秘藏,然后远遁千里,与师侄会合,重振宗门。
然而,当他怀着激动与警惕,悄无声息地踏入后殿那幽暗而熟悉的甬道尽头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预想中空无一物、等待他开启的秘藏入口并未出现。
相反,在原本应是秘境入口所在的方位,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盘膝而坐。
殿内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投下摇曳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那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