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转身，“萧长老，你需要闭关两日。”
“可拍卖会……”萧慕白皱眉看向远方灯火通明的小岛。
“我来替你巡视，”江晏走到船舷边，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待这两日过去，你再出来顶着就好了。”
萧慕白怔了怔。
他知道江晏虽仅元神境修为，却点亮了贪狼、巨门二星，凝聚星辰之力，肉身强度惊人，战力远超境界表象。
但如今冥渊岛外围聚集的修士中，万象境的修士不下数百人，更有四位天人境大能存在，局势复杂如蛛网。
“那些小拍卖会虽名为外围，实则鱼龙混杂。”萧慕白沉声道，“昨日我巡视时，发现光是真元境散修就超过五千，万象境的散修也见到了三十七位。”
“拍卖会散场后跟踪劫杀之事，层出不穷。”
江晏点头，“我明白，拍卖大会还得两日才开始，但这些小型拍卖会、坊市却早已经开始。”
“去参加的人很多，虽然归一境很少会来这样的小拍卖会，但万象境却是不少。需要有足够实力的人去镇场子。”
他顿了顿，接着道，“白长老这个天人境强者去镇场子就太掉价了。”
“所以才安排归一境巅峰的你去镇守，现在你需要稳固和适应，我就得顶上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露着无奈。
若非天衍宗底蕴太浅，他这个宗主也没必要亲自去镇场子。
萧慕白看着江晏，心中涌起复杂情绪，只恨自己枉有神将之名，却带不来实力足够强的弟子来帮他。
他的小弟子于恒，天赋上佳，却被自己早早安排到梁州府主持梁州府的除妖盟。
其他弟子，也大都如此。
他不算一个合格的师傅。
“宗主小心。”萧慕白最终只说出这四个字，随即就在玄冥巨舟顶层的观景台上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周身金银道纹骤然明亮，将他包裹成一枚光茧。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适应、梳理着新生的肉身。
玄冥真君在他身后，垂首侍立。
江晏看着光茧成形，转身跃下巨舟，脚踏虚空，朝岛外坊市飞去。
冥渊岛外围的小岛上，那些临时的坊市如星子一般散落在小岛之上。
这些小岛，本是玄冥宗用来安置外门弟子与杂役弟子的驻地。
如今被天衍宗征用，改造成了小型拍卖会场与交易用的坊市。
小型的拍卖会场，用来拍卖一些筛选出来的丹药、灵器、神器和灵材。
这些东西，品阶不高且数量众多，若能在这里消化掉，是最好的。
不过，靠这些散修，也消化不了多少。
大头还得靠那些家族、小宗门的批量收购。
其中一个小岛的广场上，搭起了拍卖台，台下密密麻麻地坐了数千修士。
更有数百修为在元神境以上的修士悬浮在半空。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的一件低阶法宝。
“第三十七件拍品，断魂戟！”充当拍卖师的天衍宗执事声音洪亮地开始介绍这件魔兵，“此戟以寒铁冰髓为主材，辅以虎魄之金淬炼而成。”
他目光扫视着所有参与拍卖会的人，又抬头恭敬地看了一眼悬浮在高处的江晏。
然后开始瞎编这魔兵的来历，“据传，此戟乃是五百年血煞魔尊的随身兵刃。”
“血煞此人，曾以一人之力，持此戟独战七位归一境强者，那一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此戟之下，断送了整整七位归一境强者的性命。”
“好了，诸位，话不多说，起拍价一万上品灵石。每一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灵石。”
随着话音落下，台下立刻响起竞拍声。
价格迅速被抬到三万上品灵石。
江晏注意到，有两名万象境中期的修士正以秘法传音，目光扫视四周，眼神中透出志在必得的狠戾。
他们每次加价都毫不犹豫，显然准备充分。
法宝级别的兵器，散修想要获得极难。
如今出现一柄，价格还不高，不少散修便如同疯癫了一般。
出价的人，几乎都抱着志在必得的心思。
有些人灵石不够，甚至不惜向好友借灵石。
但当价格突破四万时，会场半空一名戴着斗笠的万象境初期青年突然开口：“五万。”
两名修士脸色一沉。其中一人咬牙道：“五万一！”
“五万五。”斗笠青年声音平淡。
“六万！”另一人几乎吼出来，这是他们凑的全部灵石了。
斗笠青年沉默片刻，缓缓抬手：“六万五。”
两名修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杀意。
其中一人显然上了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金轮模样的神器，正要催动，却骇然发现体内真元无法调动。
“拍卖场内严禁打斗，”江晏的声音同时在两人识海中响起，“若再动歪念，本座不介意让你们去死。”
两人浑身冷汗涔涔，再不敢有异动。
最终断魂戟被斗笠青年拍走。
拍卖会继续进行，江晏并未理会那提前离场的斗笠青年和悄悄跟上的两人。
这天底下的拍卖会，就从来没有护送到家的说法。
江晏只能保证在拍卖会的过程中，不会出乱子。
至于离开之后，会不会被人杀人夺宝，那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一夜巡视，江晏走遍了七座小岛的坊市和拍卖场。
当场斩杀了十三人。
黎明时分，江晏回到玄冥巨舟。
萧慕白依然被光茧包裹，隐约能看见内部盘坐的人影轮廓。
“宗主辛苦了。”白辰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
江晏无奈地摇头，“咱天衍宗，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了。”
“此番事了之后，还得尽快培养强者。”
白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悄然消散。
是夜，玄冥巨舟之上。
“轰！”
舱顶碎裂，一股锐利如实质的剑意冲天而起。
萧慕白双目睁开，眸中金银二色流转，左眼战意如焚，右眼剑光冷冽。
他周身肌肤下隐现金银道纹，仿佛有无数细小龙蛇在血脉中游走奔腾。
没有半分犹豫，他身形一晃，朝着万丈高空而去，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里的灵气开始疯狂倒卷！
海面升起无数道龙吸水般的灵气漩涡，夜空中原本稀薄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堆叠、旋转，转眼间形成一片覆盖数十里的漆黑云海。
云层深处，紫白色的电光如巨蟒穿梭，仿佛有远古巨兽在云间苏醒。
“这是……怎么了？”
“天呐！有人在突破天人境！”
冥渊岛上，无数前来参加拍卖大会的修士纷纷冲出屋舍，仰头望向天空异象。
高空之中，白辰不知何时已负手立于云海边缘。
他一袭朴素白袍，身形在狂暴气流中稳如磐石，目光紧紧锁定在云层下方的萧慕白身上。
看着这漫天的雷云，白辰眉头微蹙，“我当年在深海秘境突破天人境时，也没有这么大的动静。”
“是了，萧慕白走的是战意剑道，又融合了战天神君传承……怕是要见血了。”
江晏的身影破空而来，凌空立于白辰身旁。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远处四座浮空的行宫。
碧阳圣地的鎏金车辇环绕九朵赤焰，净莲庵的千瓣莲台泛着柔和佛光，北冥寒宫的玄冰宫殿寒气森森，散修玄机子的符文梭舟则完全隐入云层之中。
“萧长老怎么会在此刻突破？”江晏声音凝重，“那四位，会不会出手？”
白辰沉默片刻。
“阳炎真人出身圣地，公开阻人道途会损其名声，可能性最低。”
“妙怜师太修佛门慈悲道，阻挠动机不足。”
“冰玄……”白辰看向那座玄冰宫殿，“北冥寒宫的功法虽然阴寒，却不阴邪，应当也不会出手。”
“而最不需要警惕的，是玄机子。”
江晏一愣：“因为他是散修？”
“不是。”白辰缓缓道，“此人能以散修之身踏入天人，机缘、心性、手段皆是上上之选。不会如此不智。”
“不过……不能大意，你且在此处观摩，我去邀那几位喝……”
“咔嚓……！”
白辰那“茶”字还未出口，萧慕白的头顶之上，就传来了一声震天动地的雷霆轰鸣之声。
云层被撕裂，一道直径超过三丈的紫金色雷霆直劈而下。
雷霆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雷音将下方海面压出一个直径百丈的凹陷。
萧慕白仰天长啸，竟不闪不避，右臂高举并指成剑，向着雷霆悍然刺出！
“嗡……”
金银二色剑意凝成实质光柱，逆冲而上！
剑意与雷霆在半空对撞，绽开一道白光，将整个冥渊岛百里范围映照得犹如白昼。
紧接着是环形冲击波横扫天际，云层被硬生生推开一个巨大空洞。
雷霆消散，剑意亦碎。
萧慕白身形下坠十余丈，衣物化为飞灰，裸露的身体上浮现焦黑裂痕，但金银道纹流转间，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第一劫，过了。”白辰低语，“我去请他们喝茶。”
说着，他身形一闪，消失在江晏身侧。
江晏看着云层之下，犹如战神临凡的萧慕白。
心中不由得感叹，“不愧是有着主角模板的男人。”
如此想着，江晏突然期待起自己将来突破天人境。
不过，到时候定然要想办法控制动静。
绝对不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