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奶声奶气的呜咽从洞穴更深的角落传来。
陈悦动作一顿，警惕地望过去。
江晏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那个方向。
火光摇曳，映出角落里一堆更厚实的干草。
草堆里，有两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蠕动。
是两只虎崽，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上的黑纹淡淡软软的。
它们似乎被陌生的气息和动静惊扰，不安地彼此靠拢，发出细细的叫声。
江晏看了看那两只虎崽，又看了看地上已经死去的母虎。
他想了想，将剩余的虎尸塞进储物空间，然后拿起处理好的虎肉，走到火堆旁，用削尖的树枝串好，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开始弥漫。
“带上它们。”江晏突然开口，说的是那两只虎崽。
陈悦正在添柴，闻言有些诧异：“带上它们？带回宗门？”
“嗯。”江晏转动着树枝，让肉受热均匀，“带回去当猫养。”
陈悦走到草堆边，小心翼翼地将两只虎崽抱起来。
小东西在她怀里微微挣扎，但力气很小，很快就被安抚下来。
它们的身体暖烘烘，毛皮柔软。
“还挺沉。”陈悦掂量了一下，走回火堆边坐下。
她把虎崽放在自己腿边的干草上，它们立刻依偎在一起，不再乱叫。
江晏没再说话，专注地烤着肉，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明暗不定。
洞穴外，是深邃无边的原始丛林，偶尔传来不知名夜鸟的怪叫或远处兽类的长嚎，更衬托出洞内这一隅之地的短暂安宁。
肉烤好了，外皮焦黄，香气扑鼻。
江晏撕下一大块递给陈悦，自己也吃了起来。
两人默默吃着，只有咀嚼声和柴火噼啪的轻响。
陈悦吃着肉，目光却不时瞟向腿边那两只蜷缩的虎崽。
它们似乎闻到了肉香，小鼻子微微抽动。
陈悦眼角抽了抽，踢了那两只虎崽一下，“去去，不许馋，这是你们娘的肉。”
“能养得活吗？”陈悦突然问，声音很轻。
“喂点兽奶，”江晏回答，咽下口中的食物，“养不活就算了。”
他的话听起来有些冷淡，但陈悦知道，若真是毫不在意，他根本不会提起要带走。
只会将这两头虎崽一起剥皮烤了。
她不再多问，继续小口吃着肉，心里却开始盘算回到宗门后怎么安置这两个小东西。
或许可以找找看有没有驯养凶兽的书。
夜深了。洞外的风声似乎大了一些，穿过林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在哭泣。
江晏吃完，用土掩埋了骨头和残渣，走到洞口附近坐下，闭目调息，既是休息，也是守夜。
陈悦将两只虎崽安顿在更柔软的草堆里，自己也靠着岩壁，和衣躺下。
她看着不远处江晏在火光边缘显得有些模糊的背影，又想起白天他毫不犹豫斩断柳随风手臂的那一幕，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再次浮现。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岩壁，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既然跟了他，那一切都以他的意志为准。
虎崽在草堆里发出细细的鼾声。
火堆渐渐燃尽，只剩下暗红的炭火，维持着一点微弱的光和热。
漫长的夜，在这片无人涉足的丛林边缘，缓缓流逝。
第二日，江晏继续带着陈悦飞，他准备把陈悦暂时安置在月黎部。
陈悦听到江晏的打算之后，低下了头，过了片刻，她抬起眼。
“你要去哪？不能带我一起吗？”
江晏平静地回答，“有些地方你目前不能去，对你没好处。”
“可我现在是你的……”陈悦话说一半，停住了。
江晏转过头，接上她的话，“是我的女人。”
“所以更该清楚，有些事不知道更好。”
陈悦抿了抿唇，“我不怕危险。在雷霆山，在毒瘴泽，我都跟着你了。”
“那不一样。”江晏摇摇头，“那些是外险，我要去的地方，牵扯的是内因。”
“月黎部是个小部落，与世无争。我在那儿有故人，你暂时在那儿住下，修炼我传你的功法。”
“等我办完事，会来接你。”
陈悦沉默片刻，问道，“要多久？”
“短则三五日，长则十余日。”
陈悦沉默了很久。
晨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你信不过我。”她最终说，声音很低。
江晏看向她，“不是信不过，而是你实力低，万一被搜魂，就不是你自己能控制的。”
陈悦别开脸，看向远处逐渐清晰的丘陵轮廓。她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又很快绷直。
“好。”她点点头，“我在月黎部等你。”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月黎部。
江晏将其交给灵雀之后，身形一动，冲天而起。
陈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
灵雀在她身侧等候了片刻，轻声说道，“姑娘，这边请。”
她这才抱着两只虎崽挪动脚步，跟着灵雀往月黎部给她安排的屋子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晏的身影已经变成一个黑点，很快消失在天际。
陈悦不知道江晏去了哪里，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不知道他有多少秘密。
但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够强，就永远只能被留下，等着他某一天也许会出现，也许不会。
她想起了那个夜晚，当时她觉得，跟着他就好。
现在她明白了，光是跟着，不够。
她必须变得有用，变得强大，变得有资格站在他身边，而不是被安置在某个安全但无关紧要的角落等着。
泪水无声地从脸颊滴落。
陈悦默默用虎崽的皮毛擦去脸上的泪水。
第二日中午，江晏回到了天衍宗。
他站在高空，低头看向下方。
占地极广的建筑群铺展开来，演武广场、坊市长街、周边配套的城池，样样齐全，俨然是为数百万人定居准备的。
他心中暗惊，短短三个多月，竟能建出这等规模。
不远处还有一座小型城池，里面人影绰绰，夹杂着妖族的身影。
白辰已将同心城整个搬了过来，一砖一瓦，都是原样。
江晏正看着下方这个完全变了一个样子的地方，一声嘹亮的鹰唳突然响起。
裂空鹰王化作裂空苍鹰的本体，冲天而上，眨眼便到了他身前。
“主上！”裂空鹰王双翼收拢，化作人形，悬停在空中，“你可算回来了。”
江晏点点头，目光仍在下方的城池上扫过。“这规模……超出预料。”
“嘎嘎！这都是白长老亲自督办，同心城带来的人，日夜不停地建造才建成这样的，”鹰王说着，扭头看向那座小城，“同心城也迁来了，城中居民全部都来了。”
“下去说话。”江晏道。
两人落下，径直朝主殿方向去。
沿途弟子见到江晏，纷纷驻足行礼，眼中带着敬畏。
江晏面色平静，脚步不停。
他看着这些自己从清江城招来的弟子，一个个都已有了练脏境中后期的实力。
这提升速度，堪称恐怖。
仅仅三个多月，从毫无武道根基，练到了练脏中后期。
若放在清江城，简直是难以想象。
而一些白辰去招来的新弟子，虽然江晏不认识他们，但他们可是认得江晏。
江晏打量着这些弟子。
他们踏入练精境只是时间问题，或许连一年都不用。
到时候再用雷音洗髓之法淬炼体内精血，这些弟子的体魄将会达到一个可怖的程度。
他没看见阎大宝，便转头问身旁的裂空鹰王：“阎大宝呢？”
裂空鹰王抬手朝山边指了指：“在另一边呢，我们排了班，一部分人守在断龙岭，断龙城。”
“一部分留在这儿，每隔一个月轮换一次。”
江晏点点头，迈步朝前走去，可刚走了几步，他突然觉得不对，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开始上下打量裂空鹰王。
裂空鹰王则憋着笑，摸了摸脸，“主上，我脸上有东西？”
江晏没回答，而是调动神魂之力仔细探查。
几息后，他眼睛微微睁大。
“你神意境了？”江晏问道，声音里带着惊疑。
裂空鹰王这才嘎嘎大笑起来，“主上你终于发现了！”
他挺起胸膛，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半个月前，我成功将神魂凝聚成了元神，踏入了神意境。”
“如今咱们天衍宗，除了白长老，就数我修为最高！”
他说这话时眉毛扬得老高，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殿内飘出。
白辰走到两人面前，瞥了裂空一眼，慢悠悠开口：“你是第三。”
裂空鹰王的笑声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第三？”
白辰点点头，转向江晏：“宗主刚刚收了个长老，那位是归一境巅峰的修为。”
裂空鹰王的得意神情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江晏看着裂空吃瘪的样子，嘴角动了动，但没笑出来。
裂空突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神意境、元神境，虽然名字不同，但境界相同，无论放在哪里，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是能够坐镇一方，开宗立派的存在。
放在这个世界，足以当一个五品宗门的宗主。
放在他们原本的世界，更是世所罕见。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问白辰：“大长老，宗门这三个月发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