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帝国腹地,另一场风暴在悄无声息中席卷。
被誉为“帝国柱石”、新近被秘密召至长安转化为道兵的郭子仪,持着盖有皇帝信宝的密旨,组建了一支特殊的“新军”。
这支军队的兵源,来自帝国各州县监狱中的死囚、被剿灭的山贼土匪、以及地方豪强私蓄的部分亡命徒。
他们在被转化为道兵后,组成了一支十万人的、纪律严明到可怕的队伍。
他们的剑锋,直指帝国肌体上最深重的痼疾——兼并土地、隐匿户口、操纵地方、甚至暗中蓄养私兵、与藩镇勾连的世家豪强。
查抄令往往在深夜送达,罪名清晰确凿——逃税、逾制、不法蓄奴、私通外藩……随便哪一条,在帝国律令中都是重罪。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毫不讲理、且拥有碾压性武力(道徒可以开启真武七截阵)的清洗,许多盘踞地方数百年的豪族试图串联反抗,但任何形式的抵抗,在超凡的武力与绝对服从的军队面前,都如同冰雪遇沸汤,瞬间消融。
高门楣第轰然倒塌,累世积蓄的金银绢帛、古玩珍宝被成车成车地运往长安,充入重新焕发生机的国库;数以百万顷被巧取豪夺的田产,连同无主的官田,被重新丈量造册,收归国有,以“陛下特恩”的名义,按丁口分配给无地或少地的佃农、流民,并颁发地契,明令“永业田不得私相买卖”,只收取十分之一的农业税。
巨大的财富从旧势力的废墟中涌出,并未流入新贵的私囊,而是通过一个高效运转、由道兵官员严格执行的体系,变成赈济灾民的粥棚、修缮水利河工的工钱、贯通南北的官道驿路、以及鼓励海商开拓远洋的货殖本钱。
商业受到前所未有的鼓励,市舶司空前繁忙,关于遥远海域中财富之岛的传说开始在港口流传,一个朦胧的“大航海”时代,似乎正在帝国的东方海岸线孕育。
与此同时,一路风尘仆仆的李善德,在一个多月后,终于抵达了岭南节度使治所广州。
这一路,虽有充足资金,但他本性俭朴,又深感责任重大,花销极为谨慎,吃住皆选最廉价可靠的逆旅驿舍。
护卫们沉默服从,毫无怨言。
唯有那位“李三郎”,起初几日叫苦不迭,甚至以绝食相胁,口称“朕受不得这般猪狗之食”。
鱼承恩总能及时出现,一番“老人家癔症又犯了”、“主上仁厚,让您老跟着李公见见世面、尝遍民间疾苦方能品出荔枝真味”之类的说辞,加上李善德亲眼所见“李三郎”时而糊涂时而清醒的作态,倒也渐渐信了这真是个有些疯癫、执念于荔枝的古怪老饕,只是心中怜悯,照顾上却并未特殊——每一文钱,都关乎荔枝成败,关乎身家性命,他不敢浪费。
抵达广州时,一行人已是衣衫褴褛,满面风霜,与逃难的流民相差无几。
李善德沐浴更衣,换上那身代表朝廷使者的浅绿色官袍,尽管袍子已有些陈旧,但此刻穿在身上,却带着一路风尘淬炼出的某种沉静气度。
在鱼承恩及七名眼神锐利的护卫陪同下,他直入节度使府,见到了那位以贪婪油滑著称的岭南五府经略使何履光。
这一次,预想中的推诿、刁难与索取并未发生。
何履光起初还想摆摆封疆大吏的架子,打几句官腔,但当他的目光触及李善德身后那两名护卫毫无温度、仿佛看待死物般的眼神,以及他们不经意间按在刀柄上、稳如磐石的手时,一股寒意莫名地从脊背升起。
他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表示“荔枝使奉皇命而来,岭南上下必当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物给物,绝无半点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