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皮姆已整治出一桌虽不奢华却香气扑鼻、扎实可口的饭菜,众人围坐,杜甫难得开怀,与卫清把酒论世,暂时忘却了烦忧。
卫清也觉与这位诗圣对坐闲谈,比在那些奢华场所更觉舒畅。
不觉日影西斜,暮色渐起。
卫清心知杜甫家屋舍窄小,不便留客,便起身告辞。杜甫送至门外,执手道:“蜗居简陋,怠慢郎君了。他日有暇,定当再聚。”
离开杜家,卫清并未回西市客栈,而是转道去了距离宫内最近的平康坊,在坊内一家清静的客栈顶楼要了间上房。
夜色如墨,他独立窗前,望着坊内渐次亮起的璀璨灯火与丝竹笙歌,眼神却穿透这片浮华,投向了远处那片被高墙深池围护、在夜色中更显沉默威严的宫城轮廓。
那里,才是今夜真正的目的地。
他闭上眼,于心中呼唤。约莫两刻钟后,房间角落的阴影如水流般无声漾开,碎骨佝偻而精悍的身影悄然浮现。
“主上,有何吩咐?”嘶哑的嗓音直接在卫清耳边响起。
“去皇宫,找到圣人李隆基今夜安寝的宫殿,确认其熟睡后回报。”卫清指令简洁。
“遵命。”阴影波动,碎骨已如鬼魅般消失,未惊起半点尘埃。
卫清坐回矮几旁,自斟一杯琥珀色的葡萄酒,在指尖缓缓转动。
夜探皇宫,直面那位开创了开元盛世、如今却深居简出的唐明皇,仅仅是这个念头,便让他血脉微贲。
这不仅是计划的关键一步,更是一种对历史洪流的直接介入,带着难以言喻的刺激与重量。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近子时,碎骨归来,带来了确切情报:李隆基与杨贵妃宿于兴庆宫沉香亭北的寝殿,已然安眠。殿外禁军巡逻严密,殿内亦有宫女宦官彻夜值守。
“很好。”卫清眼中精光一闪,放下酒杯。
他收起阿鲁多,与碎骨一同跃上客栈屋顶。
今夜无月,星辉黯淡,平康坊的灯火成了脚下唯一的光源,嬉笑喧哗被瓦垄隔绝,显得遥远而虚浮。
他们所选的客栈独栋而立,与周围建筑保持着一段空旷的距离。
心念微动,一头雄健的狮鹫凭空出现,收拢双翼立于屋脊,落脚时极为轻巧,并未发出异响。
卫清以意念安抚,制止了它习惯性的低鸣,轻轻拍了拍它覆着羽毛的颈项。
随后翻身而上,碎骨则灵巧地攀住狮鹫的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