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尚是上午,长安城里的东西市皆已逛过,接下来一时间也没什么事做。
这时,卫清忽的想起一位熟人,心道:刚好去拜访一下杜甫吧。
他换了身料子尚可但色泽纹样均不扎眼的素色圆领袍,只带了管家阿鲁多,又特意在西市采买了几样礼物:肥鸡活鸭、整扇的羊肉、数坛上好的剑南烧春、时鲜瓜果,外加几匹厚实耐用的细棉布。
想到杜甫家清贫,恐其夫人处理诸多食材太累,他索性寻了个僻静处,召唤出半身人大厨皮姆、蜜酒。
半身人外形如人类十一二岁孩童,寻常人见了也不会觉得突兀,多半以为是得了侏儒症。
备齐人手礼物,循着李二狗之前记下的地址,一行人便一路询问,向杜甫位于长安城郊的赁居之所行去。
那地方果然偏僻,屋舍低矮陈旧,巷道狭窄,但租金想必低廉。
敲门后,里面传来杜甫那略带疲惫却依旧清朗的声音:“谁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杜甫略显惊讶的脸。
“杜工部,冒昧叨扰。”卫清含笑拱手,“那日胡姬楼一别,杜公诗作常在耳畔,令人神往。今日得闲,特来拜会,还望勿怪唐突。”
“原来是卫郎君!快请进,请进!”杜甫见到卫清,脸上露出真挚笑容,目光扫过后面提着大包小包的阿鲁多和半身人皮姆,又故意板起脸道,“来便来,何以如此破费!”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杜公切莫推辞。”卫清笑着,已随杜甫走进狭窄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
一个约莫五岁的男童正在院中泥地上专注地摆弄几块石子,见有生人来,好奇地抬头张望。
这时,一位荆钗布裙、气质温婉的妇人抱着个更小的孩子从屋内走出,眉眼间带着操劳的痕迹,却目光柔和。
“这位定是嫂夫人了。”卫清忙行礼,“杜兄好福气,夫人温婉贤淑,真真羡煞旁人。”
杨氏略带羞赧地还礼:“郎君过誉了。夫君,快请客人屋里坐,我去烧水沏茶。”
“有劳夫人。”杜甫接过妻子怀中幼子,引卫清入内。屋舍狭小,陈设简陋,却窗明几净,书卷整然。
卫清让管家阿鲁多和皮姆将食材礼物搬去灶间,并直言:“知晓杜公与嫂夫人雅士,小弟恰带了家中庖人,正好让他帮手,免得嫂夫人过于辛劳。”
杜甫知他性情直率且家资豪富,见状也不再虚意客套,洒脱一笑:“如此,便有劳了,今日正好与卫郎君痛饮几杯,畅叙一番!”
两人于陋室之中坐定,烹茶闲谈。
话题从昨日东西市见闻,渐次延伸到山川形胜、古今轶事,最后不免落到官场现实与民生多艰上。
杜甫谈及自己早年漫游吴越齐赵的豪情,诵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时眼中尚有光;说到十载长安困守,献赋谋官却只得微末闲职,以至“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甚至需“岁拾橡栗随狙公”以糊口时,语气便沉郁下来。
他对朝廷奢靡、权贵倾轧、边镇坐大流露出深切的忧虑,谈及民间疾苦,更是扼腕叹息。
卫清作为穿越者,虽知历史走向,却不能剧透,只得静静倾听,偶尔插言宽慰,心中对这位始终心系黎民的诗人敬意更深,同时对酿成这一切的所谓“盛世”顶层,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冷意。
他也简略编造了自己“海外归来,薄有资财,欲在长安寻觅商机”的来历,杜甫听罢苦笑:“卫郎君找我谋划商贾之事,却是问道于盲了。杜某于此道,一窍不通,唯有诗文可聊佐清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