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四名身着鹅黄衫子的侍女款款上台,在舞台后方竖起一面巨大的素纱屏风。
屏风后,隐约可见一道窈窕身影落座。
先是几声清脆的琵琶试音,如珠落玉盘。
接着,屏风后传来婉转歌声,唱的正是李太白那首《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容……”嗓音清越空灵,穿透力极强,却又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柔,将词中意境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满堂寂静,旋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与掌声。
这便是颜令宾的“亮相”了。虽未露真容,但声艺已先声夺人。
接下来,才是正式的才艺展示。
屏风撤去少许,颜令宾仍以轻纱障面,身姿却清晰可见。她身着鹅黄色交领窄袖上襦,下系郁金香染就的六幅长裙,外罩淡紫色轻容纱帔帛,身段窈窕,举止优雅。
先是一曲《高山流水》,古琴声淙淙,意境高远;接着即席赋诗一首,咏的是窗前初绽的玉兰,有侍女当场誊写展示,笔迹秀逸洒脱,颇有卫夫人簪花格的风韵,又引来一片赞叹。
不知不觉近一个时辰过去,颜令宾展示了琴、诗、书乃至一段轻柔的舞蹈,多才多艺,且样样不俗,显然经过极其严格的训练与自身的灵性浸润。
她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不卑不亢,却又通过才艺不断拉近与观众的精神交流,引得在场文人如痴如醉。
待她最后盈盈一礼,暂退后台,那假母再次上台,笑容满面:“承蒙各位郎君厚爱,赏识小女浅薄之技。
按旧例,小女梳拢前,愿以诗会友。今日便设一题:请有意者赋诗一首,诗中须含一‘花’字。
佳作将由小女亲自阅览品评,若有幸得小女青眼,或可邀至后堂,煮茶论诗,更进一步。”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活跃起来。
文人墨客们或捻须沉思,或挥毫泼墨,小厮们穿梭其间,递送纸笔。
这是平康坊顶级场合理常见的“文斗”,既是选拔,亦是风雅的炫耀。
卫清也要了纸笔,然后……略感尴尬。
毛笔字他写得实在不堪入目,且唐代繁体他也认不全写不好。
他突然灵机一动,招手唤来方才伺候周到的一名侍女,塞给她一把银钱,低声道:“劳烦小娘子,替我誊写几句。”
侍女会意,欣然应允,铺纸研墨。
卫清搜肠刮肚,终于在记忆角落里扒拉出一首应景的,低声吟道: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侍女眼中闪过惊艳,手腕运转,一手娟秀的行楷顷刻而就,并在末尾署上“卫清”二字。
卫清看着这诗,心中对原创者默默道了声“抱歉”,便让侍女将诗笺交了上去。
接下来,便是等待。
看着周围或自信满满、或抓耳挠腮的文人,看着这满楼奢华喧嚣中独具一格的风雅角逐,卫清忽然觉得,这大唐平康坊的夜晚,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而那位尚未露真容的颜令宾,以及久去未归的郑平安,都让这个夜晚充满了未知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