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与一楼的开放式喧闹截然不同,一条铺着厚实波斯地毯的安静回廊连接着十二间独立雅室,每间门楣上都悬着匾额,以沉香、檀香、龙涎、乳香等名贵香料命名。
郑平安引卫清进入“沉香”室。
室内陈设果然极尽精巧:紫檀木案几桌椅触手温润,桌面镶嵌的和田玉片纹理如画;墙上悬挂的山水人物图,笔意洒脱,疑似名家手笔;中央一张特制的玉石圆桌,桌心嵌着水晶,其下烛光透上,散作满室梦幻的斑斓光晕。
更有俏丽的侍女垂手侍立,角落香炉青烟袅袅。
卫清注意到还有楼梯通往更高处,随口问:“那三楼是……?”
郑平安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的劝诫:“郎君,三楼非是寻常去处。
那‘摘星阁’需得是真正的权贵名帖,或是有宫里背景的人物,方能登临。光有……嗯,光有丰厚的‘阿堵物’,恐难叩门。”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脸上那惯常的笑容里也掺入了一丝无奈与提醒,显是不愿卫清因此碰壁或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卫清看他神情,知其好意,便也不再坚持,只道:“原来如此,那便在此处也好。”
落座后,侍女奉上香茗果盘,又有两名衣饰雅致、容貌秀美的少女近前侍酒。
然而卫清对此等标配服务兴趣不大,心思仍在那未曾谋面的颜令宾身上。
“郑兄,不知那颜令宾姑娘,何时才会亮相?”
郑平安见卫清惦记,立刻道:“郎君稍坐,容小弟出去探问一番,有何消息,定第一时间禀报。”说罢,便匆匆出了雅室。
卫清在室内与侍女略作应酬,小酌几杯,左等右等却不见郑平安回来。
他倒不疑有他,猜想许是楼中事务繁杂,郑平安临时被绊住了。
他唤过身旁侍女,直接问道:“听闻今夜有位颜令宾姑娘在楼中献艺,不知在何处?何时开始?”
侍女恭敬答道:“回郎君,颜大家初次出阁,是在东北隅的‘撷芳阁’。
那儿虽也是樊楼一部分,但独立成院,更为清雅。
此刻时辰尚早,听说要待戌时三刻(约晚八点)方始,捧场的多是慕其诗名而来的文士。”
卫清一听,便有些坐不住,赏了室内侍女小厮些钱,命其中两人引路,径直往那撷芳阁而去。
撷芳阁虽不似主楼那般恢宏,却自成一格,更显精巧。
这是一座二层环廊式建筑,中间挑空,形成一个雅致的中庭,中庭中央搭着铺有红毯的舞台。
此时阁内已是张灯结彩,数十盏造型各异的绢灯、琉璃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光线柔和。
空气中浮动着初春梅蕊与名贵熏香混合的气息。
环廊二楼设着一圈雅座,已坐了七八成客人,果然多为头戴幞头、身着襕衫或圆领袍的文人打扮,也有少数锦衣华服、气质矜贵的年轻人,彼此间或低声交谈,或摇扇观望,气氛颇为风雅。
卫清在二楼寻了个视野上佳的位置,半倚在铺设锦褥的胡床上,自有撷芳阁的侍女上前伺候。
他品着西域葡萄酒,尝着精巧茶点,目光落在下方渐渐坐满的客席与空荡荡的舞台上。
约莫戌时二刻,只听一声清越的云板响,满堂渐渐安静下来。
一位衣着体面、头戴黑色镂头的中年“假母”(老鸨)缓步上台,说了些“感谢诸位郎君捧场”、“小女初啼,惶恐献艺”的场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