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庭院中的灯火似乎都因期待而明亮了几分。
终于,那衣着体面的假母再次登台,脸上堆着矜持而满意的笑容,声音也比先前更添了几分郑重:
“承蒙各位郎君抬爱,小女已细品过诸君佳作,心中感念。
现有七位郎君的诗文,颇合小女心意。
老身在此恭请——王郎君、李郎君、郑郎君、何东家、龚东家、刘先生、卫郎君,移步后院‘聆芳苑’,小女备有清茶,愿与诸位品茗畅谈,再续雅缘。”
卫清听到自己名字,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忐忑顿时落地。
他整了整衣袖,在周遭或羡慕、或祝贺的目光中起身,随意地拱了拱手,便随着提灯侍女,汇入被选中的行列,向着灯火更幽深处行去。
穿过月洞门,喧嚣顿消。
眼前是一条以细白卵石铺就的蜿蜒小径,两旁疏竹掩映,假山错落,石隙间探出几丛兰草与初绽的晚香玉。
廊檐下纱灯光线柔和,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泉水气息与草木芬芳。
七位客人由各自侍女引着,前后隔着距离,沉默而行,气氛肃然,倒真像是赴一场风雅的诗会。
卫清借着灯光悄然打量同行者。
最前三位是年轻书生,襕衫素净,面容清俊,但衣料寻常,神色紧绷。
中间是何、龚二位富商,体态丰腴,衣着华贵,步履沉稳,目光偶遇时隐有争锋。
最后是那位刘先生,约莫三十许,面容憔悴,眉头深锁,一身半旧青布袍在锦绣堆里格格不入。
小径尽头是“聆芳苑”。
苑内花木扶疏,曲水潺潺,七张矮案错落安置。
众人无声入座,卫清选了最外侧临水的一张案几坐下,泉水叮咚,暗香浮动。
但是假母迟迟未至,时间在沉默中不断流逝。
有人故作镇定品茶,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杯沿;有人不住调整坐姿;三位书生额角已隐现汗意。
卫清反倒彻底放松,背靠凭几,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沉默中众生各异的姿态,觉得比看台上的表演还有趣。
那位刘先生只是垂眸盯着杯中茶叶,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当——”
云板声响。
假母带着侍女匆匆而来,连声道歉:“怠慢诸位贵客了!前头琐事缠身,万望海涵。”她笑容满面,眼神迅速扫过在场七人。
“接下来的规矩,容老身细说。”她清了清嗓子,“小女愿与诸位郎君逐一叙谈,每人一刻钟。
叙谈之后,若郎君仍有垂青之意,可参与最后的‘雅定’。
此‘雅定’非同寻常,既要看诸位诚意,”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也需合小女眼缘。最终人选,由小女自决。
未能如愿的郎君,敝楼另有精心安排的娘子相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