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利端猛地勒住了战马,他胯下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在干燥的黄土上刨动。
这位出身西夏野利部族的勇将,此刻眉头紧锁,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陡峭的土坡。
这条岔沟,越往深处走,地势就越发逼仄。
连头顶的天空都被挤压成一条窄窄的蓝色带子,阳光只能斜照进沟底一部分,大部分区域都笼罩阴影之中。
“将军,这沟子有点邪性啊……”他身边的副将压低声音,脸上也带着忧色,“这要是有宋军埋伏,我等怕是凶多吉少。”
野利端何尝不知?
他带兵多年,骨子里的战场嗅觉告诉他此地凶险。
但那雄威营来自宁州方向,怕是对环州地形不甚了解,慌不择路才进来这条窄沟吧。
想到此处,他甩了甩头驱散心中那股不安,望向前方正乱哄哄地往前涌其余部落将士。
他们都争抢着追杀那支已是强弩之末的宋军。
“他娘的!”野利端低声骂了一句。
他知道此刻若下令停止前进,不仅会得罪前面那几个部落的头人,更可能被后面不明所以的部队冲击,造成混乱。
况且,太后严令,务必歼灭这支胆大包天的宋军。
这支宋军,在庆州方向打起了西夏的草谷,十天左右硬是杀了己方上万人,已成他们心头大患。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吼道:“都给我打起精神,加快速度,快速通过这条沟!”
现在他就希望这支宋军是真的慌不择路,胡乱逃窜,否则仗着此地形,他们怕是得凶多吉少。
然而,他的希望很快便落空了。
就在他麾下骑兵大半涌入庙儿沟最狭窄、宽度仅约三丈的一段时,异变陡生!
“呜——嗡——!”
一声凄厉的梆子响划破了沟谷的寂静!
紧接着,两侧高坡之上,如同变戏法般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宋军士卒!
他们早已张弓搭弩,蓄势待发!
“放箭!”
随着一声怒吼,箭矢如蝗。
野利端看到,坡上宋军弓箭手使用的并非单一弓种,除了常见的克敌弓,更有让他恐惧的神臂弩。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弩箭自上而下成片而来,如此近的距离下,甚至轻易便穿透骑兵的轻甲,带出一蓬蓬血雨!
“噗嗤!”
“啊!”
箭矢破空声、入肉声、西夏骑兵的惨叫声、战马的哀鸣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沟谷!
冲锋在前的骑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地栽下马去。
混乱中,人马相撞,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有埋伏!快撤!往后撤!”他身后传来了不知是谁的嘶吼声。
但退路岂是那么好走的?
入口处已被两百名身穿步人甲的重甲步兵堵了去路,他们手持大斧,伫立在入口处,如墙如林。
“不要乱,往前冲——冲出去!”野利端知道回头绝无可能,狭窄的沟谷限制了兵力的回转,要想绝地求生,只有继续前进。
他挥舞着战刀,身先士卒,带着麾下最精锐的亲兵,冒着不断落下的箭矢,拼命向前突击!
折可适站在高处,冷静地注视着沟底的屠杀场。
他身边,除了指挥弓弩手的校尉,更有两千名来自环庆路的汉番弓箭手和弩手。
这些士卒久经战阵,配合默契,轮番射击,死亡的箭雨持续不断地倾泻到沟底。
他麾下的两千骑兵,此刻也下了马来,凭借精准的箭术参与狙杀。
在付出惨重代价后,野利端终于带着三四百名浑身浴血的骑兵,悍然冲出了最狭窄的死亡地带,前方沟谷稍宽,让他看到了生的希望!
然而,希望转眼便化为更深的绝望。
就在他们冲出隘口,尚未来的及喘息,前方一支浑身浴血的铁骑,其身后匍匐着一地尸体,皆是在他之前冲出隘口之人。
阳光下,“雄威”二字战旗猎猎作响。
正是本该在前方“逃窜”的徐行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