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威?”折可适眉头紧锁,环庆路诸军中并无此番号。
他自然不知,这是随徐行出京才有的新立名号。
折可适双手叉腰,在原地踱了几步,脚下干裂的泥土发出轻响。
片刻,他停下脚步,眼中精光一闪:“全军即刻移防庙儿沟,准备战斗,你持清道旗前去接应。若确是我宋军,便将他们引往庙儿沟;若他们对旗语无反应,便设法引开,绝不可暴露我军埋伏。”
“自己人的话……告诉他们,务必把身后的尾巴给我引进庙儿沟。”
“得令!”斥候领命,翻身上马,沿着沟底疾驰而去。
折可适随即唤来副将,下令全军紧急开拔。
庙儿沟是玄成沟的一条支岔,南北走向,沟深坡陡,最窄处不过三丈,正是打埋伏的绝佳之地。
话分两头。
正沿河谷向北疾驰的徐行,忽见前方东侧山塬上一骑奔出,手中奋力挥舞着一面蓝色旗帜。
“将军,是环庆路用于调度指挥的清道旗!”魏前立刻辨识出来,策马禀报。
“确定无误?”
“卑职确定,呼延将军处也备有此旗。”
“他如此挥舞,是何意图?”
魏前凝目细看,待距离稍近,肯定道:“是让我们跟他走!”
前有疑兵,后有狼追。
徐行心念电转,瞬间决断:“你去呼延将军处取清道旗回应,命前队跟上引路之人!”
险中求存,已别无选择。
双方通过旗语简单交流后,魏前率领一队精锐前出探查。
待徐行主力接近沟口,只见魏前挥动旗帜,率先转向,驰入一条宽阔的沟壑。
“将军,此人是折可适将军麾下斥候,折将军已在庙儿沟设下埋伏,让我等诱敌深入,是否减速勾引一下身后西贼?”
“不必,照常速度前进,减速反惹怀疑!”徐行沉声下令。
徐行留了个心眼,他怕减速了,前面面对的是敌军的话,会被腹背夹击。
他们五百人,两千多匹马,又没清理行踪,西夏追兵怎么可能会跟丢。
又行两里,前方再次出现旗手指引,队伍随之左转,进入更狭窄的岔路。
再行七八里,忽见一人一骑,如同钉在路中央的石碑,挡住了去路。
那人须发斑白,甲胄之上布满尘土,却自有一股沙场老将的沉稳气度。
徐行抬手,全军缓缓停下,保持着警戒阵型。
折可适见对方停下,催马向前几步,声若洪钟:“某乃环庆路皇城使、知保安军指挥使折可适,尔等何人麾下,为何出现于此?”
徐行闻言,心中一定。
对于折可适,徐行是知晓的,这位党项折家宋将,十六岁参军,一生征战四十余年,与西夏交战数百次,胜多败少。
其家族折氏世代戍边,折可适的父亲折克行亦为名将,父子共同守备北宋西北防线。
折可适在宋神宗时期参与五路伐夏,在三角岭、米脂城等战役中屡立战功,被评价为“每战必克,恩威并行”。
他死后,李之仪在折可适墓志铭中称其“四十余年,每一日不在兵间,屡立奇功”,并强调其“诸将无复居其右”。
这是一个被时代低估的名将。
徐行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位黄尘扑面的老者,与史书评价那个‘沉厚智略,敏于决断,通诗文、医药、占卜,善驰射’西北屏障相联系。
“我等乃环庆路经略安抚司判官徐行麾下,雄威营!”宗泽越众而出,高声回应。
“环庆路经略安抚司判官,徐行?”折可适目光锐利,带着审视。
“本官便是徐行。”徐行策马而出,示意魏前取出圣旨,“折将军可上前查验。”
折可适见圣旨规制不似作伪,这才催马近前,双手接过,仔细验看。
确认无误后,他立刻翻身下马,躬身抱拳,语气转为恭敬:“环州团练使,知保安军指挥,皇城使折可适,拜见徐判官!”
皇城使在元丰改制后,被降为七品武散官阶,还不是南宋时那正四品的皇城使。
徐行亦立即下马,双手将其扶起:“折将军不必多礼,后方追兵不下五千,瞬息即至,眼下绝非叙话之时。”
“将军既有安排,我等自当配合,不如先啃下这块硬骨头如何?”
“是卑职疏忽了!”折可适也是果决之人,立刻指向后方,“判官可率弟兄们沿此路继续前行五里,有一斜坡可上高塬,便于观战休整。”
“此处便交于卑职!”
“好!那本官便先去,为这群贼寇引一条黄泉路!”徐行也不多言,翻身上马。
时间紧急,也来不及细问布置了。
此刻,除了信任这位沙场老将,已别无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