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骄阳似火。
关中平原的余温尚存,但一进入邠州地界,地貌便开始变得崎岖。
黄土高原的沟壑梁峁如同大地的褶皱,在炽热的阳光下沉默地延展,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焦渴的气息。
徐行率领的五百雄威军骑兵,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艰难前行,这是通往庆州相对隐蔽的近道。
连续多日的急行军,人马皆已疲惫。
徐行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正想下令稍作休整,异变陡生!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两侧的土梁上袭来。
数十支利箭带着死亡的啸音,瞬间笼罩了队伍的前端。
“敌袭!举盾!”
几乎是本能,队伍中经验丰富的老卒们发出了嘶吼。
然而事发突然,仍有数名反应稍慢的人惨叫着中箭落马,队伍前列顿时一阵人仰马翻的混乱。
徐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心脏骤然紧缩。
他虽在河神庙经历过生死搏杀,但那种个人武勇的较量,与眼前这突如其来的集群杀戮截然不同。
连人都未见着,便已倒下十数人,这些人前一秒还有爽朗笑声,甚至有人偶尔还会询问徐行江南风光。
“结圆阵,保护判官。”呼延灼的怒吼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最初的骚动。
精锐老卒的价值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无需过多言语,他们迅速以徐行等人为核心收缩,外围的骑兵举起随身携带的旁牌,密集的箭矢“哆哆”地钉在木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虽然仍有零星的伤亡,但混乱的阵脚迅速稳住。
魏前则是瞬间出现在徐行身侧,这位平日里看似粗豪的汉子,此刻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的盯着地上箭矢。
“是西贼。”魏前说完抬头盯着土粱,待第二批箭矢出现在空中,他立即高声喊道:“约莫百抄人,人数不多,想吃我们?”
一路行来,徐行也知道了不少关于西夏的常识,例如‘抄’。
‘抄’西夏独有的军制基础单位,一抄为两人,一般为兄弟,一人为正军,一人为负担,也就是正规军加辅兵的组合。
这与西夏由于西夏全民皆兵的制度造成的。
部族一家人为一帐,男人十五岁至七十岁都称一丁,有二丁者,取正军一人、负担一人,为一抄。
这里的‘负担’就是随军杂役。
魏前根据经验瞬间判断出敌军大概为百抄人,所以也就是两百人。
“判官,你带一队人守在这里,某带兄弟们冲他一阵,不能被他们钉死在这里!”魏前啐了一口唾沫,眼神不屑的请令道。
不等徐行回应,魏前已驱马上前,高举战刀:“雄威军的儿郎们,随某杀上去!让这些西贼明白,入了国境,便得留下他们的脑袋。”
“杀!”
约两百名骑兵齐声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流,跟着魏前朝着箭矢最密集的土梁侧翼发起了反冲锋。
他们没有复杂的阵型,只有一往无前的悍勇和对地形的熟悉利用,借着沟壑的掩护,迅速接近敌人。
“判官,徐宁请求出战。”徐宁不是魏前,他明白军中以军令为主,似魏前这般无视军令。
徐行并未搭理徐宁的出战请求,反而转身看向又在那书写的文炎敬:“魏前之事不可记录。”
他现在总算知道魏前为什么戍边二十年,还是一个队正了,这等罔顾军令的莽夫,不被军法处置已是万幸。
不过徐行看着魏前冲锋的背影,心中却突然升起一股血气,呢喃道:“只是好男儿,当如此。”
敌寡我众,优势在我!
磨磨唧唧,确实不如直接砍杀来得痛快,想到此,或许还是他这‘判官’的不是。
徒逢惊变,他却什么话也没说,无任何军令。
他猛地抓起得胜钩上的长槊,对身后士卒道:“全体听令,随我杀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