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七年四月二十八,已时三刻,汴京城。
皇宫内张灯结彩,喜庆非常。赵煦身着繁复的绛纱袍,在礼官的高唱声中,完成着大婚的一道道礼仪。
他面容平静,嘴角带着合乎礼仪的浅笑,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份来自西北的八百里加急密报,经由内侍都知刘瑗,悄无声息地呈递到了他的案头。
密报上清楚地写着:三日前,西夏前锋骑兵已自石州南下,兵锋直指环庆路。
这个消息,让本该沉浸在大婚喜悦中的少年天子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好在他最担心的辽国萧海里部暂无动静。
但西夏人选择在他大婚之日用兵,其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同一日,未时,西北环庆路,洪德堡外。
西夏前锋统军嵬名阿吴勒住战马,眯眼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洪德堡城墙。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将,他并没有急于进攻。
“派三个百人队,试探各段城墙防御。”他冷静下令,“重点试探他们的弩箭射程和密度。”
自西夏建国后,两国交战从未停歇。
西夏铁骑虽骁勇,却始终对宋军一种利器心存忌惮——那便是宋军依仗的远程弓弩之利。
宋军弓弩之强,并非虚名。
其制式装备以神臂弩为先,此弩乃熙宁年间依李宏所献之图改制,以檿桑为身,檀为弰,铁为枪膛,钢为机,射程远达二百四十余步,可入榆木半笴。
更有床子弩等守城重器,矢大如椽,一发射出,可洞穿数人。
西夏骑兵虽披重甲,亦难抵挡神臂弩在百步外的精准穿射。
昔日永乐城之战,宋军便是凭借强弩据守,令夏军付出惨重代价。
因此,嵬名阿吴不敢大意,必先试探清楚守军弩箭配置与反应。
很快,三支西夏骑兵分队如同狼群般散开,从不同方向逼近洪德堡。
他们并不急于攻城,而是在城墙外忽进忽退,时而抛射箭矢,时而做出攻城的假动作。
城头上,守将沉着应对:“各段城墙注意,敌军在试探虚实,弩手分批次还击,不要暴露全部实力。”
神臂弩的弩箭精准地射向那些过于靠近的西夏骑兵,但守军显然有所保留。
嵬名阿吴在远处仔细观察着,心中盘算着洪德堡内人数与弩位布置。
同一时间,熙河路,胜如堡外。
这里的情况要严峻得多。
西夏大将梁乞逋坐镇后方十里的大营,前锋一万精兵在野利荣的率领下,已经将胜如堡团团围住。
“不愧是范育经营多年的要塞。”野利荣着依山而建的胜如堡,眉头紧锁。
堡城依山势而建,城墙高耸,显然不是能够轻易攻克的。
他按照梁乞逋的指示,先派出部队切断堡城水源,同时在各个方向制造佯攻,试探守军的防御重点。
消息分别传到两路帅府时,已是第二日。
环庆路帅府内,章楶看着最新的军报,神色凝重:“洪德城外的只是前锋试探,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
但是西夏人玩来玩去也就那么点东西,无非还是围点打援的招数,以被围堡垒为诱饵,诱使宋军出城救援,然后西夏利用骑兵优势消灭救援军队。
“传令下去,肃远寨、乌兰寨加强戒备,不得救援。”他在赌,赌堡寨之后的环州对小梁氏更有吸引力。
必须分化二十万大军,否则根本不用打,为此他甚至连自己坐镇的庆州都做好了被围的打算。
环庆路三十余座堡寨,数座边城,在他眼中,皆是可以利用的诱饵。
而在熙河路帅府,经略使范育亦有打算:“梁乞逋主力尚在后方,目前只是围困。传令各堡寨,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战。”
同样是不得出战,范育却是另有想法。
熙河路底子薄弱,哪怕他任上极力修建堡寨,也无法与其余四路相比。
所以在他眼中,堡寨可失,而城池不可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