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在城堡之中他留下的人并不多,兵力都集中在兰州、熙州两州。
堡寨是诱饵,是换取时间和空间的诱饵。
他希望用这沿途堡寨将梁乙逋主力吸引入境,让他们来攻熙州,他要依靠熙州城的高城与兵力与对方打防守战。
为此,兰州到熙州有些堡寨,他布置的人手不过三十人,当然也不都是这点人数。
有三个堡寨他还是布置了数百人的,虚虚实实,这样既能起到引导的作用,还能拖延时间。
只是,他的所有布置都有一个前提,兰州不能丢,必须牢牢定在敌军后方。
在前方烽烟四起之时,徐行却还在潼关前往京兆府的官道上。
徐行伏在“玉逍遥”背上,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雷鸣般的马蹄声。
经历五天急行军,他们终于进入了关中平原。
这一路可谓异常艰辛,开始之时皆是官道,路途平坦,倒是简单。
可洛阳前往京兆府这一段则让他苦不堪言。
此段地形复杂,特别是崤山山脉的“崤函古道”段路,道路险峻崎岖,稍有不慎便会折损马匹与士卒。
也是这一段路,让他明白,何为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就因为他的‘急行军’要求,损失了六名精锐士卒,三十余匹良马。
吸取了这次教训之后,每到险地,他都会询问识路的老卒,再不敢随意下令。
“怀松,还有二十里便到京兆府了,要不且让弟兄们休息片刻?”宗泽驱马靠近,出声建议。
数天来徐行与他们同吃同住,感情越发深厚,沟通方式也越来越随意,少了当初那份刻意的客套。
“行,”徐行从善如流,“汝霖,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在前面的村镇歇息片刻,饮马造饭。”
徐行的命令很快被宗泽传了下去。
宗泽如今差遣为‘管勾环庆路经略安抚司机宜文字’,掌管机密文件、撰写奏章、传达军令之职。
文炎敬则任‘书写机宜文字’,负责记录会议纪要、敌军动态、功过赏罚,编撰《安抚司时政记》等事。
另外三人也各司其职,众人皆已初步适应自身差遣。
又疾行一段,众人终于瞧见人烟屋舍,当即有兵卒前去先行交涉,免得引起误会。
最终一行人在鸣犊镇外休整。
众人三五成群,席地而坐,饮水吃喝。
徐行对着不远处的魏前招了招手,待其小跑过来后询问道:“今日需在京兆府休整一番,明日继续赶路。以你之见,从此处到前线,还需多久?”
一路行来,徐行发现这魏前简直是个百事通,别看他生的五大三粗,却心细如发,二十年来基本将西北五路前线都待了个遍,所以关于行军之事徐行多会与他探讨。
“出了京兆府,沿咸阳、醴泉一路向西,入泾河河谷再一路北上至邠州,此段相对平坦,倒是好走。以我等如今的行军速度,顶多两日便可走完。”魏前嘴里嚼着干粮,嘟囔着回答道。
“那从邠州到庆州呢?”徐行追问。
“邠州去往庆州这段路却是要耗费些时间了。此地地势逐渐升高,已是黄土高原边缘,梁峁交错,沟壑纵横,视野受限,还极易遭遇敌军小股部队的骚扰和伏击。怕是要走上三天。”
徐行默默计算着:“也就是说,至少还要五天才能到达庆州前线?”
“若是判官要去最前线的环州,怕是还要两日。”魏前咽下口中食物,补充道,“这还是一路顺遂的情况。不过判官大可不必过于着急,我军在环庆路经营百年,堡寨林立,互为犄角,西夏便是举国来攻,亦不可能数日尽功。”
文炎敬在一旁,默默在随身的册子上记录着。
凡是关于军事地理、行军要点之事,他都会细心记下,用于几人晚上探讨。
徐行环视一周,见众人皆面露疲惫,却也认同魏前的判断,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都说皇帝不急太监急,可在这里完全相反,他忧心前线战事,这些久经沙场的军官和本地出身的文臣反而不急。
其实是徐行还未从后世那种“闻战则喜”的情绪中完全缓过来。
自他踏出汴京之后,心中便憋着一股劲,一股渴望在对外战争中证明价值、收复河山的劲头,这是后世和平年代带来的某种“精神后遗症”。
凡对外作战,在想象中总是人心驰神往。
他还未真正明白战争的苦楚,那非是白纸黑字所能描述的惨烈,亦非是仅凭一腔热血所能承载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