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卫骑军甲胄只有两千余副,剩余的则是用的易州城内详稳司的装备。
总之此时,徐行麾下这支骑兵,若只看旌旗与甲胄,妥妥的一支辽国精骑。
待到涿州城中那支部队全部出城,渐渐消失在东南方向,徐行方才出声:“冲杀一轮之后,神卫军与我负责冲阵,其余人负责于北侧阻拦溃兵,必不能让辽军溃逃回涿州,暴露了我等行径。”
这支辽军皆是步卒——这便是徐行敢如此命令的底气。
在这一马平川之地,他率四千骑兵杀他们如屠狗。
“诺!”众人领命。
徐行翻身上马,接过于邵递来的长槊:“出发,动静小些,积些脚力。”
这时候不能太赶,若是真打起来马匹脚力不够,那便是大麻烦。这次可没有一人双骑,因距离近的原因,都是单人单骑。
好在对方是步卒,总能追上,不必急于一时。
午时一刻。
拔耶里正率军南下,忽听身后响起马蹄声,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回头张望。
“敌袭?可是敌袭?”
他端坐马背,转过头去一瞧——西北方向有尘烟滚滚,如土龙升腾,正朝这边席卷而来。
“拔耶里将军,那些好像是宫卫骑军。”副将韩德让眯着眼出声提醒,“对方与我等平行,并非冲着我等身后而来,想必是析津府来的援军。”
涿州城内反正已没了骑兵。
那三千宫卫骑军在易水河畔被筑了京观,皇太孙大怒之下已将那剩余两千人收了回去。
如今再次出现,想来是皇太孙心忧前线战事,又派遣过来支援。
拔耶里也是这样想的。
待那支骑军慢慢接近,他看清了对方旗帜上的纹样,心下大定,对着原本暗自戒备的大军下令道:“大军继续前进,莫要误了时辰。再派人前去与宫卫骑军通一下气,最好能让他们与我等一道进攻宋军。”
大军继续缓缓前行。
还未等他派遣军探出阵,却发现那支骑军斜刺里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拔耶里以为对方是打算前来询问情况,并未起疑。
直到那支骑军在百步之外依旧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并且将派出去接触的探马一槊挑于马下,拔耶里才猛然醒悟,暗道要遭。
可惜此时回过神已来不及了。
有心算无心,一个是蓄势待发,一个仍是行军之阵——后果可想而知。
“列阵!列阵!”拔耶里嘶声厉吼,声音都变了调。
可大军正在行进之中,队列拉出数里之长,哪里来得及列阵?
前排的士卒刚举起盾牌,后排的还在茫然四顾,军官们的呵斥声、号令声混成一片,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蹄声如雷。
徐行一马当先,身披辽军铁甲,手持长槊,冲锋在最前面。
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他伏低身子,长槊平端,槊尖直指辽军队列正中。
“杀!”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第一排辽军刚刚举起长枪,还没来得及架稳,铁骑便已撞了上来。
徐行手腕一抖,长槊如毒蛇吐信,直刺入一名辽军校尉的胸口。槊锋破甲,透胸而出,他单臂发力,将那人挑离地面,甩向身后的人群。那尸身横飞出去,砸倒数人,阵型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四千铁骑如一把滚烫的刀,切入牛油之中。
马蹄踏过,骨碎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徐行纵马驰骋,长槊左右横扫。槊锋所过之处,甲胄如纸,血肉横飞。
一名辽军将校举刀来挡,槊尖从他刀锋旁滑过,直刺咽喉,血雾喷涌。
另一人持盾护住身侧,徐行槊杆一抖,变刺为扫,槊杆重重砸在盾面上,那盾牌碎裂,持盾之人整个横飞出去,撞翻身后三人。
他身后,神卫军如影随形,紧紧跟随着主将旗帜,将那道裂口越撕越大。
辽军仓促竖起的盾阵在骑兵面前如同纸糊,盾牌尚未举稳,执盾的人便已被撞飞。
拔耶里在阵中嘶声力竭地吼叫,试图收拢溃兵组织防御。
可行军中的长阵被从中斩为两段,首尾不能相顾,南北不能相连,各自为战,各自溃散。
“不要乱!不要乱!”拔耶里挥刀砍翻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溃兵,可无济于事。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无人再听他的命令。
徐行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那个仍在嘶吼的辽将身上。
他拨马转向,长槊平端,直取拔耶里。
沿途有辽军试图阻拦,被他一槊一个,尽数挑翻。
槊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血珠沿着槊杆滚落,洒在枯黄的草地上。
拔耶里见他冲来,瞳孔骤缩,咬紧牙关,握紧手中长刀,拨马迎上——
两马交错。
徐行长槊斜刺,拔耶里举刀格挡。刀槊相击,火星四溅。拔耶里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震裂,长刀脱手飞出。
他还来不及惊骇,徐行回马一击的槊锋已至胸前。
“噗——”
铁甲碎裂,槊锋透胸而过,单臂发力,将拔耶里的尸身挑于槊上,高高举起。
“敌将已死!”
于邵在阵中厉声高呼,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辽军最后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有人丢了兵器转身便跑,有人跪在地上举双手投降,高呼“我们是汉人”。
徐行拨转马头,长槊一挥。
“拦住溃兵,凡站立者皆杀!”
早已迂回到北侧的两营骑兵闻令而动,如一道铁闸,横亘在溃兵之前。
他们并不急于冲杀,而是散开成一道弧线,游荡骑射,箭矢如雨。每一支箭落下,便有一名辽军倒地。
那些试图逃回涿州的溃兵被箭雨逼退,转身往南跑,又被神卫军兜住。往东,是刘李河;往西,又被疾驰而来的骑兵驱赶。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过如此。
屠杀开始了。
铁骑在平原上来回驰骋,如牧人驱赶羊群。
每一次冲锋,便有一片辽军倒下;每一次迂回,便有一群溃兵丧命。
有辽军试图结阵抵抗,数十人背靠背围成一圈,长枪向外。
一队骑兵从侧翼掠过,箭矢如蝗,半数人倒地。
又一队骑兵正面冲来,骨朵砸下,血肉横飞。不过片刻,那小小的圆阵便化作一地尸骸。
有人跪地求饶,高举双手,口中喊着“降了,降了”。
铁骑从他们身侧驰过,可求饶的人太多了,跪地的人太多了,铁骑来不及收刀,来不及勒马——
一排排头颅飞起,一具具身躯倒下。
徐行勒马立在战场中央,长槊拄地,望着眼前这片修罗场,鲜血渗进泥土,将枯黄的草地染成暗红。断肢残躯散落四处,兵器和旗帜丢弃满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他面无表情。
这是一场屠杀。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个时辰。
辽军的抵抗越来越弱,求饶的声音越来越多。
成片成片的辽军跪倒在地,黑压压地铺满了四野。
徐行抬起手,铁骑缓缓停了下来。
马蹄在原地踏着步,打着响鼻,鼻骑兵们浑身浴血,甲胄上沾满了碎肉和血污,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降者不杀。”于邵策马上前,厉声喝道:“丢盔弃甲者不杀,伏地者不杀!”
跪在地上的辽军纷纷摘下头盔,丢下兵器,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徐行拨转马头,望向涿州方向。
“头儿,”于邵策马来到他身侧,抹了把脸上的血,“降卒怎么处置?”
徐行看了一眼那些跪伏在地的辽军,淡淡道:“收缴兵器甲胄,让王崇拯派些人来压回去,这些人正好去挖沟建墙。”
“那涿州呢?”
徐行望着涿州方向,目光幽深如潭。
“派人先回独鹿山……看看杨正卿到了没,杨正卿一旦到位,便依计行事。”
于邵咧嘴一笑,拨马去传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