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了!杀出来了!”赵德狂喜嘶吼。
当初贺兰山那一站他未参与,一直被弟兄们嘲笑,此战之后,怕是没人说他了吧。
终于凿透了六院部厚实的军阵,眼前豁然开朗,虽然后方与两侧仍有无数辽骑,但正南方的包围圈,已然被硬生生捅穿,前路坦途。
只是辽军咬的太死,得想办法拉开距离,否则他们亦会步入捧日军当初的后程。
“向汴京方向!撤!”徐行毫不恋战,长槊一指西南,来不及细想,往汴京方向撤离总错不了。
残余的龙卫军将士紧随其后,向着的西南方向疾驰。
身后,是燕达部越来越微弱的喊杀声,以及迅速合拢追来的辽军。
奔出不到两里,斜刺里忽然撞见一支疾驰而来的宋军骑兵,正是姚兕率领的三千神骑军!
姚兕远远便瞧见那面招摇的“徐”字大纛,以及重叠的那面金色狼头王旗,老将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魏国公……夺了辽王旗?!”姚兕心潮澎湃,一股热流直冲顶门。
他看到徐行身后将士虽然血染征袍,却气势昂扬,更看到后方烟尘大起,显然有大批辽军紧追不舍。
心中瞬间有了决断,徐行得救,他正为此而来。
两军交错瞬间,姚兕与马背上的徐行目光相触。
徐行微微颔首,姚兕则回以一个了然且豪迈的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丝毫犹豫,姚兕猛地举起长枪,雄浑的声音响彻全军:“神骑军的儿郎们!魏国公已夺敌酋王旗,扬我国威!现在,该我们为他们断后了!随老夫——杀!!”
三千养精蓄锐的神骑军,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迎着追击徐行部的辽军狠狠撞了上去!
顷刻间,激烈的厮杀再度爆发,死死咬住了追兵的步伐。
城楼上,赵煦与百官将城外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尽收眼底。
风雪既停,骄阳亦露出来脸来,视野极佳。
当看到姚兕毫不犹豫率军反向冲入辽军阵中时,苏轼愕然那呢喃:“今见姚公,真乃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将军此去,非为求生,实为取义,以三千铁骑阻万千虎狼,何其壮哉……可叹可敬!”
他盛赞姚兕之忠勇,听得周围不少文臣颔首动容。
然而,当众人看到徐行率领残军径直冲向城墙,却对身后陷入重围的姚兕罔若未闻时,城楼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御史徐君平按捺不住,指着城外厉声道:“魏国公岂可如此?”
“姚老将军为救他而陷入重围,他竟置袍泽于不顾,只顾自行逃回?”
“如此行径,与战场逃卒何异?纵有夺旗之功,难掩私德之亏!”
“不错!见死不救,非仁者所为,更非统帅之度!”谏议大夫安惇也皱眉附和。
就连一向支持徐行的章惇、吕惠卿等人,此刻望着徐行越来越近的身影,心中也升起一股强烈的隔应与失望。
夺旗固然大涨士气,但若是以牺牲友军为代价,这功劳……着实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许多将领文臣,本能地希望徐行能调转马头,杀回去接应姚兕,方才显得忠义两全。
在无数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徐行率军终于奔至封丘门下。
他没有叫门,而是勒住战马。
“魏前,旗来!”
魏前将沉重的辽国王旗递上。
徐行单手接过,感受着旗杆的粗粝,眼中寒芒一闪。
他催马向前几步,来到护城河边,运足臂力,将那杆金色狼头大纛,狠狠掼入冻土之中!
大纛深深插入地面,巍然矗立在开封城门前,狼头对着城外辽军的方向,仿佛一种极致的羞辱与挑衅!
“神卫军!”徐行拨转马头,面对身后仅存三千余神卫军。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的脸,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累了。”
“我也知道,往前一步就能回城,关上门,我们也算赢了,立了大功。”
“但你们告诉我,我们能抛下同袍不顾么?”
姚兕那抹微笑,他不能辜负。
他猛地提高声音,如同金铁交击:“不!姚老将军和三千袍泽,还在为我们死战!”
“他们……”徐行指着染尽血色的魏前等人,“当初两千五百人,就敢陪我捅西夏的腹心!”
“今日在自家门口,兵力更胜当初……”
他长槊遥指城外战团,豪气干云:“儿郎们!可敢再随我杀回去?!让辽狗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以少击众!什么叫——有我无敌!”
“愿随国公!有我无敌!”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所有残存的神卫军士卒,胸中那口血气,重新被点燃。
疲惫仿佛不翼而飞,眼中只剩下狂热的战意和对徐行的绝对信任。
徐行不再多言,长槊向前一挥:“转向西北!绕击敌侧!目标——与姚将军汇合!杀——!”
三千余铁骑,在城外雪原之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自西北方向,朝着辽军合围姚兕部的侧翼,狠狠撞去!
这一下,出乎了所有人意料,包括辽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