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高举的长槊,直指南方那汹涌而来的六院部精骑!
六院部,乃契丹建国之初便有的核心部族军,由迭剌部强宗豪族子弟组成,世代拱卫皇庭,装备精良,战功显赫,是辽国最锋利的战刀。
此刻,他们挟着先前击溃捧日军的余威,气势如虹,誓要将眼前宋军碾为齑粉。
“神卫军!”徐行暴喝,声音压过隆隆蹄声,“锋矢阵!随我——冲阵!”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身后数千双眼眸,只有沸腾的战意。
阵型在狂奔中迅速调整,以徐行为箭镞,魏前高擎的辽国王旗与“徐”字大纛为标识,整个龙卫军化作锋矢,迎着眼前五彩斑斓的六院部军,悍然对冲。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雪原在铁蹄下震颤!
“轰——!!!”
两股金属洪流对撞!
刹那间,无数长槊折断的脆响、马刀劈砍甲胄的闷响、战马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人体被巨大冲击力抛飞的噗通声、以及惨烈的嚎叫声,与这片战场上空响起。
徐行一马当先,一个照面便将两名并排冲来的六院部百夫长挑落马下!
他左劈右扫,硬生生在密集的辽军阵列中撕开第一道缺口!
魏前独臂擎着两面大旗,怒吼着紧随其后,右手死死攥着旗杆,眼神死死盯着徐行背影,周遭敌军似是根本入不得他法眼。
耿愣子冲在徐行右后侧,双刀舞得如同泼风,口中怪叫连连:“痛快!辽狗,爷爷今日砍够本了!”
他刀法狠辣,专攻辽军坐骑或是辽军护甲薄弱处,数名辽骑惨叫着栽倒。
然而六院部毕竟是辽军精锐,韧性极强,一人倒下,侧面立刻有数支长枪毒蛇般刺来!
“老耿小心!”赵德急呼,却已不及。
一杆长枪擦着耿愣子肋下划过,带起一团棉物,耿愣子怒吼一声,左手刀格开枪尖,右手刀顺势斩断枪杆。
只是,另一杆却刁钻地刺向他战马脖颈!,战马惨嘶人立,将他掀下马背!
“辽狗!!”耿愣子落地翻滚,尚未起身,四五把弯刀已兜头砍下!
他双刀狂舞,格开两把,劈断一人手腕,却终究寡不敌众,一柄弯刀深深嵌进他的肩胛,另一柄刺入后背!
“头儿……下辈子……我再跟你杀贼……”耿愣子口中鲜血狂涌,瞪圆的双目却带着笑意,怒吼一声,丢下左刀,双手倒握刀柄用最后的力道,刺入眼前辽军战马前胸,最后带着笑意轰然倒地。
“耿愣子!!”附近几名徐府亲兵目眦欲裂,狂吼着扑上,将那几个辽兵乱刀分尸。
徐行眼角余光瞥见,心中一痛,却无暇悲伤。
冲锋一旦开始,便不能有丝毫停滞!
他长槊挥舞更急,吼声如雷:“向前!不要停!冲锋——!”
整个锋矢阵在徐行的带领下,虽阻力巨大,却坚定不移地向纵深推进!
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双方人马的陨落。
银甲与花甲混杂倒下,鲜血将雪地染成酱紫。
燕达紧随徐行左翼,老将军须发戟张,手中一杆铁枪依旧迅猛。
他连续挑落三名辽骑,忽觉左臂一麻,一枚狼牙箭已透甲而入。
他恍若未觉,反手拔出箭矢,连带血肉掷向敌群,继续搏杀。
混战中,一柄沉重的骨朵砸向他后心,虽有背甲抵挡,巨力仍让他喉头一甜,眼前发黑。
“燕将军!”身侧亲兵惊呼。
“无妨!”燕达吐出一口血沫,反而哈哈大笑,“马革裹尸,乃武人幸事!老夫今日,得偿所愿矣!”
似他这般年纪,今朝不知明日,与其死在后辈的啼哭声中,不如死于此地,才算不负此生。
他环顾四周,此时锋矢阵的推进速度明显放缓,伤亡也在加剧。
更远处,东西两翼的辽军包抄越来越近。
他奋力催马,挤到徐行附近,嘶声喊道:“魏国公……辽军合围将成,老夫愿率一部断后,请您务必带领神卫儿郎,杀透重围,返回京师!”
徐行一槊将面前辽将连人带马扫倒,厉声道:“燕将军休要胡言!要回,一起回!”
“国公!”燕达猛地一枪刺穿一名偷袭的辽兵,喘息着,脸上却带着诡异的满足,“能埋尸如此壮阔战场,燕某此生无憾……请国公以大局为重,带将士们与那辽王大纛……回城!”
说罢,他不待徐行回应,猛地拨转马头,对着身后部分将士吼道:“神卫右第一军第一营的儿郎们!随老夫断后!拦住这些辽贼。”
“愿随将军!”
数百伤痕累累的龙卫军士卒,自发聚拢到燕达身边,反向朝着追兵最密处,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他们如同一块礁石,死死抵住了身后涌来的黑色浪潮。
徐行看着燕达决绝的背影,虎目含煞,胸腔如被烈火灼烧。
但他知道,此刻犹豫不得。
他咬牙,喉间迸出野兽般的低吼:“神卫军!跟我冲——杀!杀!杀!”
剩余的龙卫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紧跟着大纛,朝着南方发起更猛烈的冲击!
哀兵必胜,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徐行身先士卒的搏杀下,在燕达部决死断后的牺牲下,前方六院部的阵线,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