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偏厅用早饭,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白粥刚喝了两口,便见魏前脚步匆忙地从前院跑来,脸上带着一丝急色。
“头儿,宫里来人了,请即刻入宫。”
“哦?”徐行放下汤勺,“来的谁?”
“不是那个刘瑗,”魏前挠挠头,他认识的内侍有限,也就刘瑗和雷敬。
“让他候着,”徐行重新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等我用完早饭再说。”
这顿早饭,他吃得比平日更为细致缓慢,足足用了两刻钟。
既是被“晾”了大半个月,此刻让宫里来人也稍等片刻,也算礼尚往来。
门房处,内侍省都知梁从政已等得心急如焚,不停地来回踱步。
这些国公府的亲兵,竟将他这位天子近侍拦在此处干等,连杯热茶都未曾奉上,当真岂有此理。
就在他按捺不住,准备唤那门房再去通传催促时,影壁后终于转出一道紫袍身影。
“魏国公!”梁从政几乎是抢步出了门房,疾趋上前,“陛下急召,还请国公速速随我入宫。”
“有劳梁都知久候。”徐行淡淡应了一声,脚下步伐却未加快半分,依旧是不疾不徐地向外走去。
两人出了府门,各自登车。
马车碾过清晨布满霜痕的石板路,向着皇城方向辚辚行去。
垂拱殿内,此刻气氛凝重,针落可闻。
又是一次三班与政事堂的联席奏对,但显然,分歧巨大。
章惇与御史中丞安焘躬身立在御前,两人皆是面沉如水,方才一番激烈争论的话音似乎还在殿中回荡,让空气都显得有些紧绷。
章惇眉头紧锁,安焘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显然余怒未消。
“翰林学士、知制诰,徐行求见——”
殿外,梁从政略显尖细的唱名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殿中诸人神色各异,目光齐刷刷转向缓缓打开的殿门。
徐行迈步而入,紫袍玉带,步履沉稳,仿佛未曾感受到殿内异样的气氛。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章惇脸上停留一瞬,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喜色,又掠过安焘那明显沉下去的面容。
徐行越过分列两班的官员,径直走到御前,在章惇与安焘之间的位置站定,躬身行礼:“微臣徐行,叩见陛下。”
“徐爱卿平身。”赵煦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带着关切,“伤势可大好了?”
“托陛下洪福,恢复尚可,已无大碍。”徐行从容应答,随即退至自己该站的位置。
赵煦不再多言,只对章惇使了个眼色。
章惇会意,立刻将手中一份加急军报递给徐行,面色凝重,沉声道:“河北东路急报,辽军主力南下,八万精骑,三日前已绕过满城。”
“绕行满城?”徐行接过军报,心头猛地一沉,于邵带回的那张残页上模糊的字迹瞬间浮现脑海。
他快速扫过军报上的文字,脑中急速推演。
孤军深入?
除非河北诸路兵马指挥彻底失灵,反应极度迟缓,且各州县毫无战意,坐视辽军如入无人之境,否则以河北水网城寨之密,辽军骑兵再精锐,也必被层层迟滞消耗,未抵黄河恐已力竭。
当年辽圣宗与萧太后挟二十万之众,亦未强攻坚城,而是凭借骑兵机动迂回穿插,直逼澶州。
即便如此,那支大军在深入后也面临补给艰难,后路堪忧的局面,最终不得不缔结澶渊之盟。
如今,他们凭什么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