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清歌听他略带委屈的吐槽,忍不住莞尔:“明兰姐姐虽未有孕吐迹象,但女子怀胎,对血腥气尤为敏感。”
“你裹着一胳膊捂了半天的鸭血凑上去,不是存心招人难受么?”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用剪刀剪开那缠绕得严实实的纱布,丢在一旁。
“我哪里懂得这些门道,”徐行伸直手臂,任由孙清歌用温热的清水仔细擦洗,“瞧她平日也都好好的。”
“跟你这些糙汉子说不明白。”孙清歌给了他一个白眼,仔细检查他手臂上是否有因长时间包裹而起红疹,“明日还要继续负伤么?”
“不了,”徐行摇头,“虚头巴脑的戏演一次便够。”
“官人——”
院外恰在此时传来魏轻烟略带急促的呼唤。
孙清歌闻声,端起铜盆起身:“魏姐姐寻你,定有要事。你们谈,我去倒水。”说罢便向门外走去。
魏轻烟步履匆匆地进来,先与孙清歌含笑点头致意,随即快步走到徐行身边。
“有事?”徐行知其性情,若非紧要,绝不会轻易来孙清歌院里寻他。
“刚接到外面递进来的消息,”魏轻烟压低了声音,“今日申时三刻左右,有两位陌生男子递帖拜访蔡卞府邸,至今……仍未出来。”
“两个时辰了?”徐行眼神一凝。
蔡卞身居高位,平日宾客往来本是常事,但拜访停留如此之久,若非亲友投靠,便绝不正常。
“是,足足两个多时辰了。”魏轻烟目光灼灼地看着徐行,声音更轻,“会不会……就是樊楼里与蔡卞密会的那两个辽人?”
“他们之前接触过,如今皇城司和我们的人都在搜捕,无处可去之下……”
“你的意思是,他们躲进了蔡卞府中?”徐行心思电转,缓缓点头,“不无可能。”
汴京城里,皇城司不敢触碰的府邸不多,蔡卞的宅院绝对算一个。
以雷敬那左右逢源,趋利避害的性子,若无确凿铁证,绝不敢贸然得罪这位。
即便徐行此刻去告知皇城司蔡府藏有辽国细作,雷敬多半也只会派人外围监视,非得拿到证据,才敢动手拿人。
这正是徐行看不上雷敬之处——身为天子鹰犬,却少了份狠厉与决断。
“让杜卫带几个机灵的去蔡府外围盯着,务必确认来人身份。”徐行沉声吩咐,眼中寒光一闪,“一旦确定是那两条漏网之鱼,立刻让魏前点齐人手,不必请示,直接以追捕刺杀本国公凶犯之名,冲入蔡府拿人!”
他巴不得能“人赃并获”。
若能借此将蔡卞也拖下水,正好一劳永逸,除掉这个对手。
皇城司怕得罪蔡卞,他可不怕。
他现在可是受行刺的受害者,捅破了天也有说辞。
“是!”魏轻烟眼中利芒一闪,随即又问,“那蔡卞一家……要不要一并……”
徐行抬手制止了她的话语:“只抓辽人即可。若借着这点由头就屠灭蔡府,性质便截然不同。”
“届时,只怕整个大宋都容不下我。”
“赵煦……也保不住我。”
相比于之下,他徐行终究没有天下士人之心重要。
这一点,徐行心知肚明。
武勋可以杀伐果断,文臣……尤其是蔡卞这样有深厚学派背景,被士林视为荆公新学继承者之人,要治罪只能用朝廷法度。
莽撞也需审时度势,不能见谁咬谁。
他略一沉吟,又道:“不过……若蔡卞因此事牵连,丢了官职,被贬出京……那时再出手,便顺理成章了。”
贬谪路上,山高水远,出点什么意外,再正常不过,届时可操作的空间也大得多。
“妾身明白。”魏轻烟嫣然一笑,那笑容明媚,却让徐行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他可以肯定,魏轻烟心中,怕是有一本小册子,上面记着不少人的名字,而蔡卞,绝对在列。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魏轻烟方才行礼退去。
偏厅内重归寂静,徐行独自坐着,目光落在洗净后光洁如初的手臂上,眼神却幽深如潭。
“蔡卞最好你府里两个真的是亲故,否则……王安石在世也保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