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可还安好?”
刘瑗在偏厅见到了端坐饮茶的徐行,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他那用纱布层层包裹的手臂上。
“命大罢了。”徐行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随意扬了扬伤臂。
纱布上洇开的猩红血迹刺目,随着他的动作,似乎又有新鲜的血液缓慢渗出,颜色愈深。
刘瑗在对面落座,目光似有若无地停留在那伤口处,试图从中,分辨出几分真伪。
他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若能让徐行解开包扎,亲眼看看那伤口……但这念头旋即被他自己压下。
这等要求,莫说他一个内侍,即便是官家亲临,怕也难以启齿。
“国公吉人天相,自有神明护佑,逢凶化吉。”刘瑗按捺下心思,说着场面话。
“这次洞穿的是手臂,”徐行语气转冷,带着几分自嘲,“却不知下次,那弩箭会不会直接钉进徐某的脑袋里。”
“陛下震怒,已严令皇城司彻查此案,定会揪出幕后凶徒,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刘瑗连忙保证。
“哦?”徐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再发生一次?”
“怕是我徐某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还能坐在这里与都知说话了罢。”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却又因伤臂不便而放下,语气平淡:“烦请刘都知替我谢过陛下关爱。徐某这条命暂且无碍,还能……为国效力。”
这话有些耐人寻味。
刘瑗眉头倏然紧蹙。
徐行此言,分明是怀疑此番刺杀与官家有关。
他清楚官家绝无此意,徐行这纯属多心。
然而转念一想,徐行骤然遇刺,又正值被官家有意无意排挤之际,生出这等疑虑,似乎又……顺理成章。
“陛下……始终倚重国公,还需国公为国分忧。还请国公好生将养,务必保重贵体。”刘瑗知道再待下去也无益,徐行显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便起身告辞。
徐行这次连起身相送都免了,只略略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便算作别。
望着刘瑗离去的背影,徐行眸色深沉。
演戏,自然要演全套。
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许多事的真相究竟如何,往往并不重要,甚至十有八九永远也弄不清。
即便事后有人回过味来,能从最终受益者身上看出些端倪,但只要没有铁证,一切猜疑都只是猜疑。
这也是他很多时候,面对阴谋,不得不选择以力破巧原因。
是无奈,有时也是唯一有效的选择。
今日他遇刺了,真假其实已不要紧。
重要的是结果,他遇刺了,且侥幸未死。
刘瑗走后不久,盛家与交好的勋贵府邸便陆续有人前来探视。
见徐行虽然负伤,但并无大碍,众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实在是外间传言太过绘声绘色,由不得他们不担忧。
将岳丈盛紘等人送走后,徐行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对着身旁的盛明兰苦笑道:“这装伤抱病的戏码,演起来也不轻松。”
“官人这纯属是自找的。”盛明兰抿嘴一笑,语带调侃。
“是是是,娘子教训得是。”徐行笑着应和,伸手想去搀她回小院。
盛明兰却侧身避开,皱了皱精巧的鼻子,嫌弃道:“你手上这味儿……腥得很,离我远些。闻久了,怕是要忍不住干呕。”
“有这么大味道么?”徐行举起那裹着伤处的手臂,自己凑近闻了闻。
西北战场上比这浓烈十倍的腥气他都闻惯了,这点鸭血混合草药的伤药味,实在不算什么。
“还好呀。”他嘀咕道。
“那是你觉得!”盛明兰瞪他一眼,“快去找清歌妹妹帮你把这伤处理干净吧。一身怪味,还想往我屋里凑。”
“你这……倒反天罡了还。”徐行被她这毫不掩饰的嫌弃,噎得一时无语,原本想去她那儿说些体己话的心思也散了,只得转身往孙清歌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