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侍郎!纵有其罪,亦当由三法司勘问明白,具案上奏,陛下勾决,方可行刑!”
“徐行擅自屠戮,便是僭越国法,便是暴虐!此风绝不可长!”
上官均却冷声道,言语之中对盛紘说法颇为不屑。
“不错!”一个清朗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蔡卞缓步出列。
章惇与吕惠卿几乎同时瞟了对方一眼,目光之中带着藐视。
“盛侍郎所言勋贵之罪,若查实,自然该杀。”蔡卞此言看似公允,却话锋一转,“然,刑赏予夺,乃天子之权,朝廷之器。”
“徐行虽有查案之权,却无擅杀之柄。”
“其不奏而诛,不审而戮,视国法如无物,视朝廷如私堂。”
“此非执法,实乃弄权!”
“长此以往,恐生霍光、梁冀之祸!”
霍光,汉昭宣时权臣,废立皇帝;梁冀,东汉外戚权臣,专横跋扈。
蔡卞直接将徐行比作此类人物,其指责比来之邵的董卓、尔朱荣更贴近徐行此事所作所为,瞬间让许多中立官员心生警惕。
紧接着,蔡卞目光如锥,刺向盛紘,语气依旧平淡,:“况且,盛侍郎此刻慷慨激昂,为徐行辩护,恐怕……也未必全然出于公心吧?”
盛紘心头一凛:“蔡学士此言何意?”
蔡卞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札,却不直接呈上,只是示意向御座方向拱了拱手,朗声道:“陛下,臣近日得人举告,发现一桩蹊跷之事。”
“官家遇刺,所用弩箭,经查乃军营军器监流出。”
“而经手私下贩卖此弩之人,名唤王明德。”
“此王明德,正是盛侍郎夫人,王若弗之亲弟!”
“哗——!”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刺杀皇帝,这是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
竟然牵扯到了工部侍郎的妻弟?
盛紘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该来的还是来了。
蔡卞阴阳怪气道“或许……盛侍郎亦有参与此案之嫌疑,或是受人指使?”
“蔡卞!你血口喷人!”
“当日我女婿徐行亦遭弩箭射击,险些丧命!”
蔡卞不慌不忙,看向一旁的来之邵。
来之邵会意,立刻接口:“盛侍郎,苦肉计自古有之。”
“魏国公当日所着甲胄,乃是宝甲,弩箭不能穿透。”
“射不死魏国公,却能危及陛下!”
“此中关节,谁又能说得清?”
“或许正是有人欲行大逆,又恐事情不密,故以此法,既表忠心,又洗嫌疑,亦未可知!”
这推测极其恶毒,几乎将徐行和盛家绑在了谋刺皇帝的嫌疑上。
盛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来之邵和蔡卞:“你……你们……含沙射影,构陷忠良!”
“是否构陷,一查便知。”蔡卞不再看盛紘,转向御座,躬身道,“陛下,王明德贩卖军械,尤其是违禁流出神臂弩,证据确凿。”
“其姐乃盛紘之妻,盛紘身为工部侍郎,于军器制造监管有责,其妻弟竟能长期盗卖军械直至神臂弩此等国之重器,盛紘是失察,还是纵容,甚或……有所参与?”
“臣请陛下,为社稷安危计,为查明刺杀真相计,即刻将盛紘革去工部侍郎之职,交有司严加审讯,查清其与王明德、乃至与可能的幕后指使者,有无关联!”
局面急转直下。
盛紘从为女婿辩护,瞬间自身难保。
许多因盛紘先前言语而对其稍有改观的官员,此刻也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谋逆的嫌疑,如同一盆污水,沾上便难以洗净。
赵煦始终沉默,目光幽深难测。
此刻,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喧哗的朝堂瞬间安静:“吕惠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