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闻其在西北领军时,便嗜杀成性!对战俘,无论投降与否,往往尽数坑杀!”
“党项一族,本可徐徐图之,施以王道教化,使其渐染华风,归心王化。”
“然徐行一味以杀立威,动辄屠城灭族,致使西北之地,血腥弥漫,戾气冲天!”
“此非圣人之道,实乃豺虎之心!”
他见朝堂诸臣已有嗡嗡议论之声,当即又道:“京营之事,不过其本性流露。”
“如此残暴酷烈之人,其私德必亏,心性必有乖戾之处!”
“今日可擅杀勋贵,明日安知不会因一时喜怒,在朝堂之上,在陛下面前,亦行此狂悖之举?”
“陛下!朝廷之上,岂容此等心性不稳、动辄暴起杀人之辈位列枢要?”
“臣恐其为祸之烈,犹胜于跋扈之勋贵!”
“请陛下明察,罢其职,令其归府静省,交由有司详查其过往诸般悖逆行径!”
这番话更为恶毒,不仅坐实徐行残暴之名,更暗指其精神有疾,可能威胁朝堂安全。
不少大臣闻言色变,看向御座的目光更添忧虑。
章惇听后,眉头却是皱了起来,上官均说的那些他没意见,但这来之邵所言他却不敢苟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戎狄志态,不与华同。
此言亦是他的观点。
党项一族,早在唐初便已归附,并被封为西戎州都督,赐国姓,以显恩宠。
可当大唐开始落寞,往日恩情何在?
徐行此举,虽残暴,他却认为是‘祸在个人,功在华夏’的好事。
千古骂名,他一人背之,大宋是实际得利者,你们怎么好意思的拿此事构陷?
正当他要出列之时,却突然听到一声怒吼:“我看尔等才是最该罢黜的奸逆小人。”
盛紘此刻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压抑不住胸中怒气。
他素来明哲保身,但连日来府上遭遇,加之前日徐行与他细说了勋贵之事,此刻听到他们对徐行如此污蔑攻讦,一股混杂着愤怒、羞愧与血气直冲顶门。
却是再也顾不上徐行劝告他“岳父不必涉入其中”的叮嘱。
往日都是他盛紘占女婿的光,今日女婿不在朝堂,这些奸逆宵小便如此言语,他豁出去了。
他踏步而出,朝着御座深深一躬,“陛下!臣,工部侍郎盛紘,有本奏!”
赵煦目光微动:“讲。”
“两位殿中侍御史所言,臣以为,乃是不明真相,不察实情之言。”
“是仁恕空谈,苛责为国除奸之忠臣之言!”盛紘抬起头,目光扫过来之邵与上官均,带着少有的刚直,“魏国公所为,或有雷霆手段,然其所诛,皆是罪有应得之国贼蛀虫!”
他深吸一口气,将徐行所述,结合自己听闻,大声道出:“韩国公潘孝严、秦国公王师约等辈,世受国恩,却贪渎无度!”
“京营空饷,市集营地分润,十数年累积何止千万贯?”
“此乃吸食将士血肉,蛀空国家武备之硕鼠!更甚者——”
“他们竟敢暗中勾结,盗卖军国利器!刀枪弓弩,甲胄马匹,数目以十万计!”
“而其中大半,经由隐秘渠道,流入了辽国!”
“陛下,诸公!这是在资敌!是在用我大宋工匠心血、将士用以保家卫国的兵甲,去武装我们的生死大敌!”
“此等行径,便是通敌卖国。”
“按《宋刑统》,谋叛、资敌,是何等大罪?难道不该杀吗?!”
他猛地转向来之邵,厉声质问:“来之邵!你口口声声潘美之功、王审琦之劳,难道祖先功绩,是后世子孙为非作歹,祸乱国家的护身符吗?”
“此等蠹虫国贼,不杀,何以谢天下?”
“不杀,何以整军备,御强辽?”
“难道要等辽人穿着我大宋甲胄,拿着我大宋弩箭,攻破边关,屠戮我大宋子民时,再来讲你口中的仁恕吗?”
盛紘的爆发,让殿中众人皆惊,包括赵煦在内。
先前如隐形人一般的存在,此刻却在朝堂之上爆发惊人之言,惶惶百官,唯有他一人为徐行杨言。
而许多不知内情或只知皮毛的官员,听到资敌辽国、盗卖军械以十万计,无不骇然变色。
若此言属实,那潘、王等家,确实是万死难赎其罪。
贪腐是一回事,但资敌通辽又是另一回事了。
来之邵被盛紘当面质问,一时语塞,脸色阵红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