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阳侯薛礼此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厅堂里不停踱步,步履间带起簌簌风声。
见心腹管事疾步归来,他立刻冲出门槛,几乎撞到对方身上:“快说!韩国公究竟是何说法?”
那管事脸色苍白,嘴唇哆嗦:“韩国公说……”
“说啊!支支吾吾作甚!”薛礼目眦欲裂,一把攥住对方衣襟。
“韩国公说……皇城司出城并非抓捕徐行,而是传旨……将彻查京营之权全数交由魏国公处置。”
“为了一个亲兵何至于将事情闹到如此地步。”薛礼浑身一僵,踉跄后退半步,喃喃道:“完了……那杀才如此护短,武旌这一死,他必杀我……”
他猛地又扑上前,十指几乎掐进管事肩肉:“韩国公可还有别的吩咐?快说。”
管事疼得冷汗直冒,颤声道:“韩国公说……既然徐行为一亲兵尚且如此,不如……不如派人去挟持盛明兰。”
“盛明兰?”薛礼一愣。
“是,盛氏怀有徐行骨肉,若将她握在手中,徐行必投鼠忌器。”管事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颤音,“如今徐行在城外营中,盛府阴盛阳衰,护院不过二十余人。”
“只要将盛明兰握在手里,此事便闹破天去,官家顾及徐行与西北四万边军,也绝不敢深究……”
薛礼瞳孔骤缩。
管事继续道:“韩国公已为侯爷备好退路……只需事成后连夜北奔幽州,虽丢了爵位,性命家财皆可保全。”
“往后广阳侯府该得的那份分润,依旧一分不少送到您手上。”
“潘孝严——!”薛礼骤然暴吼,一拳砸在廊下花盆上,陶盆应声碎裂,泥土与残花溅了一地。
他听明白了,自己已成弃子。
绑架盛明兰,确能制住徐行,甚至能逼得徐行与官家对峙,保全勋贵。
毕竟那四万西北虎狼只需徐行一道命令,怕是会临阵倒戈。
届时,眼下西北大好局面,必将毁于一旦。
西夏故地都可能糜烂一滩,若是辽人趁势南下……大宋江山,危如累卵。
这才是他们在意徐行的真正原因。
不是什么圣眷隆厚,而是他手握着此时皇帝不得不忌惮的边军铁骑。
可这是所有人共同的利益,凭什么险要他薛家一家去冒?
脏要他一家去沾?
“我若出事,定拉着你们一起陪葬!”薛礼咬牙切齿,眼中血丝密布。
他转头厉声道:“叫齐府中好手,立刻去魏国公府!把徐行的家眷,尤其是盛明兰,给我绑了,藏起来。”
“真……真绑?”管事腿都软了。
“绑了尚有一线生机,不绑,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薛礼揪住他前襟,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你在营里捞的油钱还少吗?徐行查下来,你逃得掉?”
管事面如死灰,怔了半晌,终是踉跄转身去召集人手。
薛礼望着他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难回头。
万事不由人。
他急步回厅,从桌上拿起一只紫檀木盒揣入怀中,随即奔向后院。
这盒子里的钱,本是等着徐行来府邸商谈时的筹码。
如今却是无用了。
西厢院中,爱妾兰娘正握着拨浪鼓逗弄幼子,见他仓皇闯入,愕然抬头:“主君?”
“兰娘,带着大郎从后门走,现在!”薛礼将木盒塞进她手中,“这里面是九万两银票,够你们母子一生衣食无忧。”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兰娘捧着木盒,茫然无措。
“大祸临头了……莫问,先去外城寻处地方躲着。”薛礼推着她往内间去,“明日若府上出事,你便往北走,去辽国。”
“可……”
“没时间了。”薛礼低吼,“换上下人衣裳,快走,把大郎养大,这家里的事一字都别与他提。”
他将哭泣的妾室推进屋里,听着里面窸窣的换衣声,闭了闭眼。
爵位、家业或许难保,但这根独苗,他无论如何得护住。
“武旌……武旌!你个蠢莽夫!”薛礼捶了下门框,又发疯般冲回书房,挪开博古架,探手进暗格摸索。
直到触到那叠以油纸包裹的书信,他才长舒一口气。
“我活着,大家都好。我若死了……”他阴冷低笑,“谁也别想活着。”
这些信是十几年来他与各勋贵往来的秘函,其中更有韩国公潘孝严指使他从军中倒卖军械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