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孝严任供备库使,虽无实权,却能接触枢密院与三衙官员。
凭借国公身份,他在各关节安插人手,在文书簿册上稍作手脚,军械甲仗便如流水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再变现。
潘孝严行事谨慎,多用口信,但十余年间总有几次不得不落笔的时刻,或是数目太大,或是牵扯复杂。
这些纸页,便是薛礼为自己留的保命符。
他这样的人,若是手中没些别人把柄,怕是夜不能寐。
“啊——!你们是谁?!”
前院骤然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薛礼浑身一颤,将信件飞快塞回暗格,冲出门外。
只见数名皇城司缇骑与披甲兵卒已闯入中庭,一名丫鬟被反剪手臂按在地上。
府中护院早已被他派去徐府,此刻连片刻阻挡都做不到。
“兰娘!”薛礼猛然想起后院的母子,拔腿便向后冲。
刚穿过月洞门,却见一道纤弱身影已被军汉扭住胳膊,另一人手中正提着个哇哇大哭的幼童,正是他的妾室与独子。
“主君……救我!”兰娘凄声哭喊。
这声呼唤犹如催命符,一道魁梧身影闻声猛扑而来。
薛礼仓促接招,他到底是勋贵子弟,自幼习武,数回合后竟将对方逼退数步。
赵德甩了甩震麻的手臂,拦下要一拥而上的同袍,反手“锵”地拔出腰刀,冰凉的刃口贴上兰娘脖颈。
“薛礼,束手就擒。”赵德声音平淡,刀刃却微微推进一线——血珠立刻顺着雪亮刀锋滚落。
另一名军士的刀,也架在了幼子襁褓旁。
“你……卑鄙无耻!”薛礼面目涨红,浑然忘却自己方才也曾下令去绑他人妻儿。
赵德嗤笑一声,朝身旁使了个眼色。
持绳军士大步逼近。
在赵德等人眼中只有杀与不杀,可没有什么老幼病残之说。
薛礼双拳紧握,骨节咯咯作响,可目光触及幼子憋红的小脸,终是颓然松开了手。
恰在此时,顾千帆疾步踏入后院,脸色凝重:“赵都头,不对劲……薛府除了几个老仆,竟无一护院家丁!”
二人昔日在西北有过合作,也算相熟。
在西北战场赵德娴熟老练,京中缉捕暗查却是顾千帆的拿手好戏。
“人呢?”赵德手中刀锋又压下半分。
薛礼别过头,冷哼一声。
刀光骤落!
“噗——”
人头滚地,鲜血泼溅青砖。
兰娘甚至未及再出一声,便已香消玉殒。
“人呢?”赵德的刀这次抵住了幼子细嫩的脖颈,眼神静如深潭,与方才无半分区别。
“兰娘……!”薛礼目眦尽裂,“我说!我全都说!他们……他们去魏国公府了!”
他脑中飞快估算时间与两地脚程,此刻,那些人应当已到徐府了。
一丝扭曲的快意涌上心头:“你若敢伤我儿一根头发……徐行的妻妾,必给我儿偿命!盛明兰肚子里可怀着他的种呢,哈哈哈!”
看着赵德骤变的脸色,薛礼癫狂大笑:“徐行……我死,也要拉你全家垫背!”
“顾千帆!寻个熟路的,带我去头儿府上!”赵德再顾不上薛礼,嘶声吼道。
他虽去过徐府,但汴京街巷错综,怕误了时辰。
若因他们之事连累头儿家眷……他们便是皆学武旌自戕也难赎其罪。
“快!”顾千帆立刻点出一名熟知街巷的属下,“甜水巷穿梅花弄,是最近的路。”
赵德召集后院十余名士卒翻身上马,将缰绳攥得死紧:“小哥,有劳引路……快!”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后门。
木门已然崩裂!
樊瑞长剑出鞘,孤身挡在窄巷之前,剑锋映着火光,寒光流颤。
黑影幢幢,刀兵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