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瑞,立刻去盛府,将大娘子与孙娘子安然接回。”
“我归来之前,闭锁府门,任何人来访,一概不见。”
徐行今日未着常服,而是披上了那套自西北归来后便束之高阁的明光铠甲,甲叶在残阳余晖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那柄鸣龙宝剑,悬于腰间,随着骏马奔腾而微微晃动。
“驾——!”
吩咐完毕,徐行一抖缰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载着他如离弦之箭般向西疾驰而去。
魏轻烟立于府门石阶之上,目送徐行与赵德迅速消失在暮色渐合的街角。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收回目光,转身时已换上了另一副表情,其眼眸之中尽是冷静果决。
她对身旁略显无措的张好好吩咐道:“好好妹妹,立刻传令下去,动用所有能用的眼线,给我死死盯住西郊大营,每隔一刻钟,必须回报一次!”
“好……好的,姐姐。”张好好虽不明就里,但从徐行的言语中,也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连忙应下,匆匆去安排。
此刻的盛府寿安堂,却是一派劫后余生的喜悦。
盛老太太竟在此时悠悠转醒!
虽然气若游丝,眼神涣散,但终究是睁开了眼睛。
守候在侧的盛明兰与盛华兰姐妹喜极而泣,孙清歌则一边为老太太复诊脉息,一边轻声安抚着情绪激动的盛明兰。
帘一旁的盛紘,此刻也红了眼眶,激动地凑到床前,颤声呼唤:“母亲……母亲?您可能听见儿子说话?”
老太太目光缓缓移动,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却未能发出清晰的声音。
“孙娘子,母亲她……这便算是无碍了?”盛紘连忙转向孙清歌,语气殷切。
“老太太能醒过来,便是闯过了最凶险的一关,之后进些流食与温和的滋补之物,恢复有望。”孙清歌细心地将老太太的手放回被中,谨慎道,“然病去如抽丝,此刻身体极为虚弱,切不可胡乱进补,需循序渐进,缓缓调养,否则虚不受补,反生祸端。”
“明白,明白!有劳孙娘子费心,需要什么药材补品,尽管开口!”盛紘连声道。
“清歌,”盛明兰拭去眼泪,连忙道,“烦你将祖母现下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忌讳之物,都详细写下来,交给房妈妈,免得下人们伺候时出了差错。”
孙清歌点头,走到一旁的书案前提笔书写。
这时,闻讯赶来的盛如兰、林噙霜母女也进了屋。
盛明兰此刻心系祖母,也懒得与她们争锋相对,只冷眼看着林噙霜扑到床前,握着老太太的手,未语泪先流,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卧床不起的是她亲娘一般。
盛紘正小心翼翼地在母亲耳边说着宽慰的话,忽见老太太嘴唇又动了动,似乎竭力想说什么。
他连忙将耳朵凑得更近。
“明……明丫头……”极微弱的气音传来。
盛紘听清了,连忙对一旁的盛明兰招手:“明儿,快过来,祖母唤你。”
盛明兰立刻俯身贴近祖母唇边,只听断断续续传来几个字:“走……清净……些……”
她直起身,对盛紘道:“父亲,祖母说她累了,想静静歇息。”
盛紘一愣,随即讪讪笑道:“瞧我,欢喜过头了。母亲初醒,神思倦怠,是该好生静养。”说着,便示意众人退开些。
林噙霜也极有眼色地止了啼哭,起身柔声道:“母亲醒了便好,您好生将养,妾身明日再来看您。”说罢,还细心地替老太太掖了掖被角。
盛老太太半阖着眼,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恰在此时,一名小厮匆匆跑到寿安堂门外,低声禀报:“六姑娘,您府上的樊护卫在院外候着,说是有急事寻您。”
盛明兰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对众人道:“想是府中有事,我去看看。”说罢,便快步走出房门。
寿安堂外,樊瑞正焦灼地来回踱步,见盛明兰出来,连忙迎上。
“大娘子,”他压低声音,急促道,“主君命小人即刻接您与孙娘子回府,并嘱咐,主君归来之前,府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盛明兰眸光一闪,毫不迟疑:“好,我去唤孙妹妹,这就回府。”
她折返屋内,先到祖母床边,俯身轻语几句,说是徐行怕她劳累,接她回府歇息,明日再来。
随后便以府中有事为由,与孙清歌一同向众人告辞,登上了候在府外的马车。
车轮滚动,盛明兰才沉声问道:“樊瑞,究竟出了何事?”
“回大娘子,方才有一军汉急至府中求见主君。不久,主君便披甲执剑,与那人骑马匆匆离去。离去前,特意吩咐小人来接两位娘子回府。”樊瑞据实以告。
盛明兰闻言,知道是军中事务,便不再多问,只是与孙清歌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孙清歌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怕是魏前他们出事了……姐姐,官人重情义,此番怕是难以善了。”
她见识过徐行在战场上的杀伐果断,更明白他与那群同生共死的旧部之间是何等情谊。
一旦涉及他们,平日那个温和内敛的魏国公,随时可能变回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孙清歌的预感,确实已经发生。
西郊大营,那顶临时关押魏前等人的偏僻营帐内,此刻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武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的血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