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衡审时度势,决定主动撤离,但在撤离前,他利用两堡工事,顽强阻击辽军三日,大量杀伤敌军。
粗略估算,辽军伤亡当有数千之众。
这已是一场漂亮的防守战。
须知许景衡麾下,真正的宋军骨干仅一千人,另有三千是黑山军司投降的西夏汉军,余者皆为在丰州俘获的辽国苦役。
许景衡以汉军督战辽俘,驱使辽俘搬运守城器械,甚至以辽俘之躯消耗辽军箭矢攻势,手段可谓酷烈。
想必是用了铁血手腕,才让那些辽俘“甘心”赴死。
辽军统帅耶律何鲁扫古发觉详情之后,暴怒之下率军狂追,却在阴山南麓隘口的御辽堡,遭遇了严阵以待的宋军主力。
滚木礌石之外,更有宋军赖以成名的强弓劲弩。
御辽堡后十里,是屯驻着一万雄威军的定丰堡。
两堡互为犄角,配合默契,三日激战,已让辽军再度付出万余伤亡的代价,战果可谓丰硕。
遗憾的是,情报中并未提及宗泽所部的动向,也不知章楶是否另有奇兵布置。
但仅凭这些,已足以让徐行心下稍安。
辽军虽势大,但宋军准备充分,依托有利地形和坚固工事,打的是有准备的防御反击战。
短期内,北疆战线当可稳住。
接下来,便是国力的较量了。
是辽国境内那未知的变故迫使其先行退缩,还是大宋的财政先支撑不住?
这场仗,注定旷日持久。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徐行与魏轻烟同时抬头望向门口。
“主君,”樊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府外来了个军汉,自称是您旧部,有万分紧急之事求见。”
“带他进来。”徐行心下一沉,站起身来。
禁军士卒无令不得擅离营地,此时来寻,怕是军中出事了。
樊瑞应声而去,不多时,便领着一人匆匆而入。
徐行定睛一看,竟是赵德!
“头儿!不好了!”赵德一见徐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惶急,“魏蛮子他们……全被姚指挥使派人抓起来了!您快想想办法!”
徐行上前一把将他搀起:“怎么回事?你们又惹出什么事端了?”
他心中怒意微升,那五百雄威军旧部是他的嫡系,朝野皆知,动他们,无异于直接打他的脸。
“没有!这回真没闹事!”赵德急急分辩,“是那薛家!昨日英国公不是辞了马军都指挥使的职缺么?今日由姚兕姚指挥使接任。”
“那薛家便瞅准了这个时机,跑去姚指挥使面前告状,说武旌目无军纪,殴打同僚致其伤残,魏前、杜卫等人更是屡次聚众闹事,藐视上官……一桩桩、一件件,算的都是旧账!”
“姚指挥使便下令,将涉事的一干弟兄,全都锁拿!”
赵德语速极快,将事情原委道出。
原来广阳侯薛家隐忍多时,直到英国公去职,姚兕上任,才骤然发难。
除了首当其冲的武旌,连后来为武旌出头的魏前、杜卫等人,也一并被清算。
“魏前他们被抓时,底下兄弟可有异动?”徐行迅速冷静下来,追问细节。
“弟兄们自然不服,差点就跟来拿人的军法队干起来!”赵德说到这里,犹有愤愤,“可魏蛮子那厮……却自己喝止了兄弟们,乖乖跟着走了!真是……憋屈!”
徐行闻言,眼中寒意稍缓。
魏前关键时刻能压住火气,避免酿成营啸或对抗上官的更大罪过,还算有些脑子。
“你呢?如何出的营?”
“我见魏蛮子他们都被锁了,心知不妙,便借口突发急症,向上官告了假,混出营来给您报信。”赵德答道。
“你上官是谁?”
“步军第二厢弓弩第七营指挥使,杨可世。”
“杨可世?”徐行在脑中快速搜寻那日勋贵府邸送礼的名单,并无姓杨的勋贵,“此人什么底细?”
“不太清楚,只听营中老卒闲谈时提过,似是‘杨家将’的后人,将门出身。”
“将门之后……”徐行低声重复。
将门与勋贵不同,乃是世代从军、凭战功和家学渊源累积的军事家族,如镇守府州的折家、麟州的杨家、姚家等。
他们多有实职兵权,却未必有爵位。
这姚兕,本身也正是出身麟州将门姚家,与其弟姚麟并称“二姚”,是西北战场上滚打出来的宿将。
若非元丰年间受高遵裕牵连被贬,其地位当不止于此。
此刻,薛家连同其他勋贵选择在姚兕上任之初,借武旌旧事发难,其用意不言自明。
是要将他也彻底拖入禁军这趟浑水之中。
这些勋贵,当真以为凭着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和些许把柄,就能逼他就范?
徐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锐光乍现。
“你们就这般急着要死么?”
他不再多言,转身,向着书房墙壁上悬挂的那柄御赐“鸣龙”宝剑,稳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