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辚辚,碾过街石,声响在空旷的巷陌间显得格外急促。
车厢内,孙清歌左手扶着随身药箱,右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徐行的衣袖,脸上写满忧虑与不解。
好端端的,徐行突然冲回府中,神色仓皇地拉着她便要赶往盛家,途中却又一语不发。
她几次抬眸,想询问究竟,可见他眉峰紧锁,面沉如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徐行此刻心绪如潮,翻腾不止。
事到如今,若还只将这些视为一连串的“巧合”,那他真是愚不可及了。
郊迎大典上的刺杀、军械库弩机外流、禁军积弊如山、王麻子恰好是王家姻亲……还有营中武旌那蹊跷的纠纷。
“王麻子”的消息,是有人刻意借魏前之口递到他耳中,还是当真只是无意泄露?
武旌之事,又在这盘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如今,这局已然布成,而他,不知不觉已深陷其中。
想要抽身?
除非他能狠心弃盛家于不顾,任其自生自灭。
但这可能么?
一个连岳家都能轻易舍弃、见死不救之人,日后在朝在野,还有何人敢真心依附?
何人愿为他效死力?
此时他已回味过来,这场精心编织的罗网,最终的目标,恐怕正是他本人。
盛家,或许只是因为与他的关系,才糟了算计。
那么,棋局往后,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勋贵集团那摊浑水,与眼前盛家之祸,时间上如此接近,二者之间,可有牵连?
思绪如乱麻,越理越乱。
马车戛然而止。
徐行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起药箱,跳下车前只对孙清歌叮嘱了一句:“首要顾好明兰。”
“嗯。”孙清歌重重点头,紧随其后。
两人步履如风,直入盛府内院,此刻什么礼仪规矩都已抛诸脑后。
途中遇见闻讯从国子监赶回的盛长枫,正惶然呼唤,徐行也无暇多应。
并行时,徐行猛地想起一事,急声道:“三哥!立刻写信给二哥!无论如何,让他待在地方,近期切莫回京!切记!”
盛长柏才是盛家在朝中的真正支柱与未来。
无论事态如何发展,让他远离汴京这个风暴中心,总是没错的。
两人疾步转向寿安堂。
刚到院门,便见已有两位太医在内。
徐行一眼瞥见盛明兰坐在床边,虽然面色苍白,但人尚且安好,悬着的心先落了一半。
他不动声色地站到面色灰败的盛紘身旁,静静等待。
孙清歌在外围对盛明兰轻轻招手。
盛明兰会意,起身走来。
“姐姐,太医院的太医医术精湛,先让他们为老太太诊治,我此刻更担心你,”孙清歌伸出手,扶着她,“去偏殿,容我先为你请个脉?”
盛明兰看了不远处眼神情凝重的徐行,脸上掠过一丝苦笑,点了点头,随她去了偏殿。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约莫半刻钟后,两位太医摇着头从内室走出,神色凝重。
徐行的心猛地一沉。
他与这位老太太虽因身份所限,相处不多,但她对明兰的养育深恩,对自己的关切之心,却是实实在在,做不得假。
一个孙婿出征在外,老人日日祈求,更是三天两头往府邸跑,怕的就是这徐府有什么猫腻之事,害了孩子于明兰。
“两位太医,老祖母情形如何?”徐行顾不得礼让,越过呆立的盛紘,率先迎了上去。
左侧那位太医叹了口气,缓缓摇头:“老太太年事已高,根基浅薄。”
“此番急怒攻心,肝气上逆,冲激血脉,以至血溢于外……情形,颇为凶险啊。”
右侧太医见状,补充道:“魏国公暂且宽心。张院正已在归京途中。待院正回京,或另有良策。”
“眼下……我等只能先施以针石,稳住病情,再辅以汤药徐徐图之。”
“只是这半月之期,最为关键,我等医术有限,恐难有逆转之功,唯有尽力维持。”
“有劳二位费心,无论如何,请务必尽力!”徐行深深一揖。
两位太医连忙还礼,下去商议方剂。
“王若弗这个蠢妇!我……我非打死她不可!”一旁的盛紘听完太医诊断,缓过神来,眼中怒火与痛悔交织,低吼一声,又转身冲了出去。
母亲康健时,他或嫌其管束唠叨,束缚他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