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情形如何?”
英国公张岩方踏入府门,长子张晚山便已迎上前来,眉宇间带着探询之色。
老国公摇了摇头,神色不见轻松:“书房说话。”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张晚山熟练地为父亲卸下软甲,又奉上一杯温水。
“各国公府那边……是何说法?”英国公接过杯盏,浅饮一口,声音压低了些。
“除齐国公府外,其余勋贵皆表赞同。”张晚山提及此事,语气中仍带着几分愤然,“齐家让一个妇人掌事,当真是荒唐!”
“平宁郡主说了什么?”英国公诧异的问道。
“平宁郡主言道,军中之利乃是早年各家共议所定,彼时并无魏国公徐家。”
“况且徐家与顾家合办的酒坊,光是税银便纳了数万贯,想必也瞧不上军中这点蝇头小利。”
“此事若徐家不提,便就此作罢;若徐家提起,再行聚议不迟。”
他顿了顿,冷哼道,“当真鼠目寸光!”
“齐谨呢?他便没说什么?”英国公眉头依然紧锁。
“临走时,他只说了句‘国公之利非同小可,终须各家分润。不如暂且观望。’”
“曹家、石家、王家、潘家……这几家也未反对?”英国公追问。
这四家皆是开国元勋之后,虽如今多无实权,但在勋贵圈中影响力犹存,甚至较他张家犹有过之。
张家祖上张美虽是太祖朝将领,但真正显贵还是在仁宗朝因温成皇后之故,加之他数十年苦心经营,方有今日局面。
“他们怎会反对?”张晚山道,“如今徐行圣眷正隆,以勋贵之姿入朝,他们巴不得徐行站出来挑这个头。”
“唉——”英国公长叹一声,“齐家这般行事,怕是要毁在这‘联姻’二字上。”
“本就靠着联姻维持体面罢了。”张晚山语带不屑。
“齐家之事暂且不论。”英国公定了定神,“既然其余国公皆已认可,明日你便将今年属于魏国公府的那份分润,按各家比例筹措齐全,亲自送上门去。”
“今日我已点拨过徐行,明日你再探探他的口风。”
“若此事能成,军中那摊浑水或还有转圜余地,若不成……”他摇了摇头,“怕是不好收场。”
“父亲不必过于忧心。”张晚山劝慰道,“我不信这白送上门的十数万贯钱财,他徐家能拒之门外。”
按国公爵位的份例,每年分润之数颇为可观,绝非小数目。
“你不懂。”英国公站起身,在书房中缓缓踱步,“如今战事频繁,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往年二十万兵马中空额数万,不甚显眼。可如今……”他声音沉了下去,“京畿可战之兵,不过一万有余,余下三万多是老弱商卒。”
“此等情势,一旦北方有失,辽骑南下,我们拿什么抵挡?”
“是这一万三千人,还是那些精于算计的老弱?”
“再加上行刺所用的神臂弩之事,陛下与朝中那些大臣,岂会善罢甘休?”
“章惇等人是何等角色?对文臣尚且如此酷烈,对我们这些勋贵,还不得下死手整治?”
他看向儿子,目光凝重,“此事唯有徐行出面斡旋,或有一线生机。”
“儿子倒觉得父亲多虑了。”张晚山仍不以为然,“此事乃众人皆知的潜规则,所谓法不责众,这‘金饭碗’关乎全体勋贵利益,砸了它,大家岂能答应?”
“糊涂!”英国公怫然作色,“既是‘潜规则’,便见不得光!”
“一旦摆上台面,便是生死之事。”
“他们不答应?他们除了分钱,还能做什么?是靠齐谨的盐税官职,曹评的真定路钤辖衔,还是王师约那个有名无实的军节度观察留后?”
他声音转厉:“这些勋贵嚷嚷一百句,也不及徐行在陛下面前咳嗽一声管用。”
“这‘金饭碗’,官家赏我们端着,是情分;收回去,亦是本分。”
“明日试探,徐行若愿接手,尚有可为;若他不接……我们张家也不蹚这浑水了,让齐家去顶罢。”
“今年的分润,我们一分不取。”
张晚山被父亲一番疾言厉色呵斥,不敢再辩,只讪讪道:“不会的……国事是国事,家事是家事,徐行总该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