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领兵将领的麾下,哪个敢说全然干净?”
“这‘自己人’与‘外人’,他岂会不识?”
“况且父亲前番奉旨入营稳定军心,亦有从龙之功……”
他言语之中还是不愿放弃这营中分润,这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英国公府的对话仍在继续,而徐行已带着满腹思虑回到了魏国公府。
刚踏入前厅,盛明兰便步履匆匆地迎了上来,面上带着忧色。
“父亲来寻你,等了一个多时辰,见你迟迟未归,方才离去。”她轻声说道,目光在徐行脸上逡巡,似要找出些许端倪。
徐行越过厅堂,向后院行去,随口问道:“岳丈大人可曾说了何事?”
两人进了卧房旁的偏厅。
盛明兰一边替他解官服的纽扣,一边低声道:“官人今日……可是与章相公在朝堂上起了争执?”
“嗯。”徐行任她卸下官服,接过递来的常服,“在垂拱殿因政见不合,吵了一场。你如何知晓?”
“父亲正是为此事而来。”盛明兰眉间忧色未散,“他说章相公今日在政事堂大发雷霆,还指责你阻挠新法,心存旧党之思,堪比……堪比昔年的司马相公。”
她抬起眼,眸光中满是担忧:“今日官家……是何态度?”
由不得她不忧心。
先前徐行便曾与她分析过朝中局势,如今竟真与章惇这般权臣正面冲突……
“无妨。”徐行摆了摆手,语气反倒平静,“官家巴不得我与之交恶。”
“若我真与章惇等人过从甚密,那才是麻烦。”
他不愿在此事多说,便转了话题,“肚子饿了,先用晚饭罢。玉堂的吃食虽精致,份量却实在少了些。”
盛明兰听得是官家默许之意,眉头才稍稍舒展。
方才她被父亲那惊惶失措的语气着实唬得不轻。
“岳丈便只说了这些?”
“嗯,是他一位同僚私下告知的,他听后便心惊胆战地赶来了。”盛明兰替他整理着衣襟,又提起了此事,“好端端的,怎就与章相公闹僵了?当初我们成婚时,他不也遣人送了贺礼……”
徐行忽然站定身形,正色道:“朝堂政治,何来永恒的敌友?昔日挚交,转眼亦可成生死仇敌。”
“章惇与苏轼当年何等情谊,如今又如何?”
“若非陛下有意留苏轼制衡新党,怕早已贬谪在路上了。”
他算看明白了,自蔡确被贬死途中,新党中许多人便已变了味道。
怕是早失了初心,如今只想着借推行新法为己身正名,为王安石正名罢了。
见妻子仍面带忧色,他语气放缓:“你如今有孕在身,莫要理会岳丈那一惊一乍的性子。没事也要被他吓出三分病来。”
盛明兰轻拍了他手臂一下,嗔道:“父亲胆小怕事,又不是一日两日了。”
“呵。”徐行轻笑一声,举步向前,“朝中之事,你无须过虑。我才回朝堂,手中并无实质把柄落在章惇等人手中。”
“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我也不惧。自有官家为我周全。”
说话间,两人已至饭厅。
今夜只他二人用膳,想来是因盛紘先前到访,魏轻烟等人便各自在院中用了。
落座执箸,盛明兰又想起一事,轻声问道:“皇后娘娘今日遣人传话,邀我明日午后入宫陪伴说话。我是去,还是不去?”
“随你心意。”徐行夹了一箸菜,“想去便去,若觉疲累,便以身体为由推了便是。”
“对了,”盛明兰忽又想起,“今日皇城司的顾指挥使送来一封书信,我搁在你书房案上了。”
“顾千帆?”徐行筷子微微一顿。
“嗯,便是先前为讨家书来过府上的那位。”盛明兰点头。
徐行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回京后,皇城司使雷敬只在郊劳大典上露过一面,今日突然递来书信,所为何事?
他面上不显,只点了点头,继续用膳,心下却已思忖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