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旌见徐行陷入沉思,急忙道:“头儿,这事是我惹的,您别沾手。我烂命一条,赔了也就赔了,不能给您惹麻烦。”
他也觉出不对。
若对方真咬定是他打残了人,要么私聊交涉,要么军纪处置,总有个章程。
如今这般风平浪静,反而让人心下难安,不知底下酝酿着何等风波。
“我……”徐行指着自己,声音陡然一沉,“这魏国公的爵位,是弟兄们在西北一刀一枪用命帮我挣回来的!”
“死了的,我没办法;活着的,我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遭殃?”
他呵斥了几个瞎嚷嚷的,再次细问,发现武旌只记得自己是对着人胸口和脸去的,其余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想不起任何细节,反正他被拖走前,那薛皮子还是清醒的,嚷嚷着还在骂他。
如果真是如此,那此事就确实蹊跷了。
只是人家动机是什么?
他想不明白,只得暂时压下此事。
安抚了一番武旌,又与他们闲聊了一番,见天色已晚,便想着告辞。
他站起身,对魏前道:“这几天,都给我安分些,约束好手下弟兄,别再生事。尤其是外面那些,管严点!”
“是,头儿!”魏前连忙应下。
见徐行已举步向外走去,魏前犹豫一下,跟了上去。
“怎么?要请我喝酒?”徐行走出营帐,见魏前尾随,挑眉问道。
“头儿,有点事……咱去那边说。”魏前指了指营地后方,又招呼两个亲信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两人立刻散开,在周围看似随意地走动起来,实则目光警惕。
徐行见魏前神色郑重,不似玩笑,便随他走到身后空旷的训练场地。
此地四周有营帐环绕,身边视野开阔,不怕隔墙有耳。
“头儿,”魏前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我听说……枢密院最近在营中查探刺杀您的那张神臂弩?”
“嗯,是有此事。怎么?”
“我……我昨日在市集那边喝酒……呃,是吃饭的时候,”魏前见徐行眼神不善,连忙改口,“中途想小解,便去了营墙根,听见墙另一边有人说话。
一个说,‘枢密院在严查弓弩,王麻子这狗东西,什么东西都敢往外卖,这下好了,追查起来,这合伙倒腾军械的事儿怕是要捂不住。’”
徐行眼神一凝。
“另一个就说,‘怕什么,王麻子已经叫林大头连夜赶工,重新打了一把一模一样的样子货,塞回军械库里了。查不出来的。’”
“王麻子是谁?”徐行沉声问道。
英国公的猜测竟是真的,那刺杀用的神臂弩,果真出自军营!
“不认识,”魏前摇头,“应该是看守军械库的,或者是弩兵营里的老油子。”
“对了,”他拍了拍脑袋,“两人临走时,其中一个好像嘟囔了一句……‘庚午丁七十九’?”
“对,就是‘庚午丁七十九’!”
徐行听罢,负手在原地踱了两步,站定后,目光锐利地看向魏前:“此事,烂在肚子里。不许再打听,更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这是枢密院的案子,让他们自己查去。”
此事本与他无直接干系,他更是受害者。
况且,赵煦命吕惠卿深查此案,当真只为追查两把弩?
在他看来,未必如此简单。
这潭水,他不愿也不想蹚进去。
“哦,明白了。”魏前点头。
“走吧。”徐行按原路返回,边走边道,“武旌手头紧了,你们多照应着点。还有,酒,绝对不能再碰。”
“有的有的,武子有钱,只是在那箱……”魏前脱口而出。
“闭嘴!”徐行低喝一声,眼神凌厉,“那些东西,现在谁也不许动!你看紧了,谁敢伸手,我打断他的腿!”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众人都知武旌输光了赏银,若此时有人去典当那些从西夏得来的战利品,这不是茅厕里面打灯笼么?
“知道了,头儿。”魏前闷声应道。
徐行见他模样,心下一叹,语气缓和了些:“管好手下的兄弟。等眼前这些风波过去,真想退军籍的,我来想办法。”
“真的?”魏前眼睛一亮,“头儿,到时候我去您府上,给您看家护院,成不?”
“成。”徐行点头,“当初答应你们的事,我都记得。”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雄威营辕门处。
临别时,徐行再次低声叮嘱:“记住,你们都是有功于国的将士。这军营里的是非,离远点。该吃吃,该练练,别的事,多做多错,少做少错,明白吗?”
得到魏前再三保证,徐行方转身离去。
他本想去向英国公告辞,却得知老公爷早已回府,便不再停留,登上樊瑞等候在外的马车。
车厢摇摇晃晃,驶离西郊大营。
徐行靠坐在内,闭目凝神,军营所见所闻,却在脑中纷至沓来,难以平静。
英国公看似随意的提点,营中旧部遭遇的蹊跷,魏前偶然听来的军械秘闻……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并无直接关联,却隐隐织成一张无形的网,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