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既已澄清,自当解除。”
他顿了顿,言语诚恳:“我大辽诚意十足,愿与南朝重修旧好,再续澶渊兄弟之盟。”
“然,为平息国中物议,安抚边民,南朝亦需有所表示才合理。”
御史中丞安焘踱步出列,“哦?不知我大宋需表示什么?”
安焘语气乖张,亦带着讥讽之意。
虽然他一直主张休战恢复民生,但他对辽国两位使臣的傲然态度却十分不满。
萧扑对于安焘的讥讽面色不改,反而一副,算你识时务的姿态开口道。
一、请归还此次所占之丰州全境,及宁边州、杀胡口等地。
二、南朝大军所掠我朝粮草军资,价值巨大,需予赔偿。我主宽宏,不索金银,愿以原西夏‘河南地’为抵。”
三、此次辽宋之战,我辽国将士死伤惨重,其抚恤之资得由南朝出资。
“若南朝应允,则两国干戈立止,永为兄弟友邦,岂不美哉?”
“荒谬!”吕惠卿忍不住厉声道,“尔等二十万大军围困我太原府时,何曾想过‘误会’?”
“如今战事不利,便轻描淡写一句‘误会’带过,反要我朝割地赔偿?”
“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萧扑面不改色:“吕相公,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既有误会,便当拨乱反正,太原之围已解,南朝亦未有大损。”
“而我丰州失地、将士殒命、粮草被夺,却是事实。”
“我主愿以兄弟情谊为重,不深究南朝趁隙攻伐之过,只求归还旧地,稍作补偿,以全两国体面,已是仁至义尽。”
耶律俨此时再次开口,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蛮横与威胁。
“国信使所言,句句在理!”
“我大辽铁骑百万,控弦之士如云,此次为续兄弟之谊,方如此委曲求全,好言相商,若南朝不识好歹,断然拒绝……”
他目光森冷地扫过满殿宋臣,最后逼视赵煦,“那便休怪我朝兴堂堂之师,南下问罪!”
“届时,烽烟再起,恐怕就不仅仅是丰州、河南地这般简单了,还望南朝皇帝陛下,与诸位相公,仔细掂量,三——思——而——行!”
最后四字,他咬得极重,如同战鼓擂响,在殿中回荡,充满战争恫吓。
“狂妄!”章惇气得须发皆张,脸涨得通红,指着耶律俨便要怒斥。
殿中其他大臣也纷纷色变,群情激愤,却又被辽使这蛮横威胁所慑,一时竟有些窒闷。
辽国有百万大军么?
毫无疑问,是有的。
此时的大宋再与辽国打一场国战,可耗得起?
打不起,除非与汉武那般穷兵黩武,但若是输了呢……
在理智的角度,所有人都明白两国休战是最好的结果。
可……让他们割地求和,谁也不敢开这个口,哪怕在一些人心里,割让丰州也没什么,本来就是辽国之地,归还也就归还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哈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而猖狂的大笑声,陡然在殿内响起。
笑声清越,却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屑,在这庄严肃穆的朝堂上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刚刚受封完毕的徐行,越众而出。
他脸上笑意未尽,眼神却冰冷如寒潭,一步步,不疾不徐,径直走到了倨傲挺立的耶律俨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数尺。
徐行身材挺拔,虽不似耶律俨那般魁梧,但此刻昂然而立,与耶律俨悍然对峙。
殿中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突然站出来的徐行身上。
赵煦坐在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目光深邃,静观其变。
徐行收住笑声,嘴角却依旧噙着冰冷,缓缓开口:“谁借汝胆量敢来我朝大庆殿大放厥词,莫不是你那夜夜侍奉辽帝的邢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