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秉是谁?”
“是……是父亲儿徒,武艺高强,善于暗杀。”一直跪在一旁的张好好,忽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好,好,好!”徐行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我徐行自问一路杀伐,心肠也算硬了。与你一比,倒显得像个心慈手软的良善之辈!”
他指着自己,质问道:“你就没想过,若是东窗事发,我该如何自处?徐家又当如何?!”
“我死。”魏轻烟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说罢,她站起身,走到床榻边,熟练地打开一处隐蔽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蓝皮册子。
她走回徐行面前,快速翻动书页,翻到中间某处,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
徐行看去,那里赫然写着“魏轻烟”三字。
“若事败,便是我魏轻烟一人所为。官人是毫不知情的受害者。我是受了原凤仪卫指挥使张敬的指使,而张敬背后……是太皇太后高氏。”
她将这本《凤仪卫录》合上,双手奉到徐行面前:“届时,官人只需将此书上交官家,自然能将我徐家摘得干干净净。”
“高氏?高氏难道是任你摆布的傀儡不成?!”徐行怒斥。
“太医院院判陆旷诊断,她已时日无多。”魏轻烟语气依旧平静,“届时死无对证。我魏轻烟一死,便是铁案!”
说罢,她重新跪了下去,腰背却挺得笔直。
徐行听完,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本以为魏轻烟是行事欠考虑,给自己埋下了隐患。
如今看来,哪还有什么隐患?
听她这口气,凤仪卫的旧人,恐怕她都没打算长久留着,最终都会“意外”消失。
现在再质问她为何隐瞒,还有什么意义?
抛开那些世俗的道德评判,她所做的,确确实实是在为他扫清障碍,用最极端、最彻底的方式。
徐行自问并非心慈手软、拘泥于儒家教条的迂腐之人。他无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谴责她“草菅人命”。
那么,他还能说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几乎要缩成一团,抖如筛糠的张好好。
她在害怕,怕知道了这么多秘密,自己也将被“处理”掉。
“她……不知道这些?”徐行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张好好。
魏轻烟摇了摇头:“之前不知。现在……都知道了。”
徐行瞬间明白了那未言之意,之前不知,或许可活;现在知道了这么多隐秘,依照魏轻烟的狠绝心性,岂会留下活口?
“娘子!主君!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张好好也是极聪慧之人,立刻听懂了那些杀意,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
魏轻烟却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看着徐行。
此刻,能决定张好好生死的,只有徐行。
“张敬我已另有安排。行影司……我已命雷虎接手,今后你不必再过问了。”徐行沉声道。
魏轻烟的手段太过酷烈,非长久之道。
若将新组建的行影司交到她手中,将来得罪他的人,岂不是才遭贬谪,出汴京就会一命呜呼?
“谢主君!谢主君不杀之恩!”张好好如蒙大赦,拼命磕头。
“那些人……事后可留有隐患?”事已至此,愤怒与斥责都已无济于事。
当务之急,是确保收尾干净,不留后患。
“皆亡于‘意外’,或路途劳顿,病重不治。贬官死于途中,本就寻常。”魏轻烟答道。
见徐行仍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官人若觉不安,待卫秉事成……将他一并处理了便是。”
徐行长长的吐出一口胸中浊气,站起身来。
木已成舟,再多言亦是枉然。
“叫那卫秉停手,调遣其去西北,去雷虎手下做事。”
至于苏辙是生是死,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们两个,”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去祠堂,跪着……跪满十二个时辰。”
“这是对你们隐瞒不报的惩处。”
说罢,他不再看地上跪着的两人,转身向门口走去。
手触到门扉时,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今后,无论何事,不许再瞒我。”
“还有……记住,我徐行尚未沦落到,需要用妻妾性命为自己顶罪开脱的地步。”
“我手中之剑,未尝不利。”
话音落下,房门开启又闭合,他的身影融入门外的夜色之中。
魏轻烟看着徐行离去背影,眼眶突然有泪水涌出,脸上却布满笑意,那笑容灿烂至极。
今后她再也不用为此事担惊受怕了。
她听出来了,徐行并未怪她。
能揭过此事,别说十二时辰,三十六时辰她亦跪得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