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五百骑士亦齐刷刷下马,甲胄摩擦之声犹如一片金属浪潮。
没有山呼万岁,亦没有跪地,他们如同兵马铁俑,伫立在原地。
徐行独自一人,按剑大步向前走来。
他的步伐稳健,目光清澈,径直望向御驾之下的赵煦。
赵煦亦向着徐行迎了过去。
终于,君臣相距十步。
徐行停下,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清越朗澈,回荡在天地之间:“臣,徐行,幸不辱命,灭夏功成!此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祖宗庇佑!今缴获敌国重器财货于此,献于陛下,告于太庙!”
没有冗长的言辞,只是简单的禀报与呈献。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赵煦看着跪在身前的徐行,闪过一阵恍惚,看着徐行眼中毫无矫饰的坦荡,一如当初少年。
他疾步上前,亲手扶住徐行的双臂,用力将他托起。
“怀松……”赵煦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卿之功,震古烁今!朕心……朕心实在不知何以为誉!”
“辛苦你了。”
四目相对,赵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欣慰。
徐行眼中则是平静与坦然。
“为陛下分忧,为社稷效命,臣之本分,不敢言苦。”徐行起身,恭敬答道。
此时,典礼官高唱:“宣——敕——谕——!”
中书舍人手持黄绫诏书,上前一步,展开,声音洪亮的宣读皇帝敕谕。
“朕绍承天命,临御万方,惟赏与罚,国之纲纪。今者,西鄙奏凯,醜虏荡平。捷书夜至,社稷为之不眠;勋业昼彰,山河因而增色。
永兴军路经略安抚使徐行,以文臣之躯,膺阃外之寄……临敌而气吞河朔,决战而谋动星辰。贺兰山巅,尽竖宋家赤帜;兴庆府内,已销李氏遗宗。百年边患,累朝夙耻,赖卿之力,一朝雪涤。
此功之巨,上追卫霍;此勋之烈,足耀竹帛。朕心嘉慰,寰宇同欣。今特行郊劳之礼,亲迎凯旋之师,告谢天地祖宗……
文辞华美,褒奖极致,从卫霍之功说到百年雪耻,听得在场百官心潮起伏,远处百姓虽不能尽解其意。
但那彰显国威浩荡的气势,却人人都能感受得到。
敕谕宣毕,便是核心的郊劳之仪。
刘瑗捧来金盘,上有御酒一壶,金杯两只。
赵煦亲自执壶,斟满一杯酒,双手捧起,递向徐行。
此乃“赐酺”,君王亲赐凯旋之酒,是至高的荣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杯酒上。
徐行神色平静,双手接过金杯,朗声道:“谢陛下赐酒!”言罢,仰首,将杯中御酒一饮而尽,动作流畅,未有半分迟疑。
赵煦紧紧盯着他的动作,看着他喉结滚动,看着他将空杯示向自己,眼神清澈依旧。
那一饮而尽的果决,那毫无戒备的坦荡,像一道暖流,彻底熨帖了赵煦内心深处最后一丝疑虑。
他笑了,是真正开怀的笑容。
也拿起另一杯酒,向徐行示意,随后饮尽。
“赐凯旋将士酒食!”赵煦大声吩咐。
自有官员安排,将准备好的酒肉分赏徐行身后的五百亲卫。
接着,又有礼官引导,象征性地展示了部分缴获的重器。
那方“授天命之宝”玉玺和璀璨的西夏君主礼冠,在阳光下引起阵阵惊叹。
这些,都将在后续的告庙大典中,正式献于太庙。
盛大的郊劳仪式,在《佑安乐》的奏鸣中,一步步走向尾声。
但广场上、乃至整个汴京城的沸腾,却刚刚开始。
赵煦与徐行并肩,缓缓走向宝津楼高台,接受百官称贺,万民欢呼。
一个是大宋年轻的君主,一个是立下不世奇功的年轻臣子。
两人皆是弱冠之龄,他们站在一起的身影,让人为之激奋。
阳光之下,两道身影让所有人不敢直视,这一刻所有人都相信,在这两人带领下,大宋必将走向强盛。
在这一刻,大宋所有积弊矛盾,也被这金明池畔的万丈光芒与如潮欢呼掩盖了。
徐行与赵煦对视一眼,两人展颜一笑。
“我回来了。”